《二爷的戏魂:胡同深处飘来三十年的西皮二黄》
爱唱戏曲的二哥叫什么
《二爷的戏魂:胡同深处飘来三十年的西皮二黄》
快看!'程蝶衣'又在院里吊嗓了!
顺着王婶的手指望去,青砖墙头探出几枝紫藤花,穿云裂石的京胡声里,一袭月白水衣的身影正在晨雾中走圆场。这是南锣鼓巷37号院的清晨保留节目,街坊们口中的程蝶衣,正是我家行二的堂哥李春生。
二爷这扮相,比电视里的角儿还俊!修车铺老张头嘬着茉莉花茶感叹。的确,当春生哥勾上柳叶眉、戴上如意冠,活脱脱就是《霸王别姬》里走出来的虞姬。可谁能想到,这个在国营纺织厂当了三十年电工的汉子,把半生积蓄都换成了行头?
春生哥的戏箱是院里一景。褪色的樟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件手绣戏服,最底下压着泛黄的工资本——1989年花三个月工资买的红蟒袍,1996年托人从苏州捎回的苏绣褶子,每件衣裳都藏着故事。前年梅派传人来京演出,他愣是抱着那件珍藏的鱼鳞甲在后台候了半宿,就为请名家指点个云手。
咿——呀——突然拔高的调门惊飞了檐下的家雀。春生哥正对着院里的老槐树练《贵妃醉酒》,水袖翻飞间惊落一地槐花。我忽然想起他总挂在嘴边的话:这身段得往骨头里刻,哪天厂里停电了,摸黑都能走台步。
去年社区戏曲擂台赛,春生哥的《锁麟囊》让专业评委都红了眼眶。散场时评委拉住他手问:您这程派韵味,跟谁学的?他挠挠头笑:磁带里赵荣琛先生教的,对着厂里更衣室的镜子,练了二十年。
如今春生哥的票友班越发红火,每周六胡同活动室都挤满老老少少。上个月我去送新淘换的髯口,正撞见他在教几个留学生耍枪花。金发碧眼的小伙子憋红了脸学念白:大——王——,春生哥眯着眼纠正:丹田提气,字头咬住,您再听听我这'叫——头——'
暮色渐浓,春生哥卸了妆,又变回那个穿着工装裤修电闸的普通工人。只有案头那盏台灯知道,夜深人静时,总有个身影对着泛黄的戏本子,用钢笔在空白处写满蝇头小楷的注脚。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在月光里轻轻摇晃,仿佛还在应和着白日里的皮黄声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