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都戏韵:亳州戏曲里的烟火人间
安徽亳州当地戏曲有哪些
药都戏韵:亳州戏曲里的烟火人间
亳州城南的涡河水缓缓流淌,河畔茶馆里传出一声梆子响。老茶客们放下紫砂壶,孩童们爬上板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方三尺戏台。这里是华佗故里,是曹操故乡,更是皖北戏曲的活态博物馆。当药都的芍药香飘过青砖灰瓦,梆子腔、弦子调便在这座千年古城里次第绽放。
一、梆子声里说春秋
亳州梆子戏的筋骨里藏着黄河的粗犷。老艺人常说:开戏先听三声梆,胜过十碗羊肉汤。这种发源于山陕梆子的剧种,在涡河平原浸润三百年,竟生出几分中原的苍劲。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亳县梆剧团带着《花打朝》进京献艺,程咬金夫人抡起笏板要打唐王,那梆子敲得金銮殿都要抖三抖。
梆子戏的戏箱藏着亳州人的脾气。生角开脸必用朱砂点眉心,旦角水袖要甩出涡河浪,花脸一声吼震得药商手里的算盘都要停三停。戏班里至今流传着三黄绝活:黄铜梆子要敲出金石声,黄杨木梆胡要拉出松涛韵,黄骠马鞭要甩出霹雳响。这些讲究,都在《穆桂英挂帅》的刀马旦身上活灵活现。
药市掌柜们最懂梆子戏的生意经。每年九月九华佗庙会,三十六个药材帮会轮流点戏,《百草堂》唱到神农尝百草时,当归帮的旗子就插满戏台;《铜雀台》演到曹操煮酒论英雄,白芍行的掌柜们准往台上扔银元。这哪里是听戏,分明是亳州药商的血性与豪情。
二、两弦拉尽悲欢事
二夹弦的琴筒里装着淮北的月光。这种用四股丝弦的老胡琴,轻轻一拉就是半部《梁祝》。亳州人叫它穷人弦,因为早年艺人背着琴走街串巷,两根琴杆夹着四根弦,唱的都是市井百姓的酸甜苦辣。老辈人还记得,1942年闹饥荒,弦师王金山在城门洞唱《小寡妇上坟》,半城人跟着抹眼泪。
弦子戏的戏文是亳州的方言志。《借髢髢》里小媳妇的撒泼,《王婆骂鸡》中老太太的俏皮,把皖北方言说得比芍药花还鲜活。旦角唱三月三,换单衫要转七个弯,生角念吃罢饭,没事干得带三个顿挫。这些土得掉渣的唱词,在亳州人听来比蜜还甜。
如今在明清老街,还能遇见传了五代的弦师张老爷子。他的琴盒里装着民国时期的工尺谱,泛黄的纸页上画着蝌蚪似的记谱符号。老人说:现在年轻人学戏用简谱,可要拉出亳州味,还得看这些老蝌蚪怎么游。说着琴弓一抖,《小姑贤》的调门就在青石板路上流淌开来。
三、戏台下的文化密码
亳州戏俗比曹操的兵法还讲究。新戏台开台要唱《跳加官》,旦角得踩着八卦步洒五谷;药王庙唱戏必演《神医华佗》,但华佗给关羽刮骨疗毒那段绝对要跳过——在曹丞相故里,关公戏可得小心着演。这些不成文的规矩,比戏本上的唱词更耐人寻味。
古戏楼是活着的历史课本。道德中宫戏楼梁柱上,光绪年间的戏班题记还清晰可辨;咸宁寺戏台藻井里,明代彩绘的八仙过海依然鲜艳。最奇的是花戏楼砖雕,赵子龙救阿斗的场面里,士兵铠甲上竟刻着亳州特产的芍药纹。这些细节,藏着戏匠们对家乡的深情。
当夜幕降临,华祖庵前的广场总会响起梆子声。穿太极服的老者、跳广场舞的大妈、玩滑板的少年,不约而同地围向民间戏班。七十三岁的李桂兰唱《穆桂英》仍能连翻三个旋子,她说:咱亳州的戏,就像古井贡酒,越老越有劲道。这话,道出了药都戏曲千年不衰的真谛。
涡河上的渡船摇摇晃晃,船工哼着梆子戏的调子渐渐远去。在亳州,戏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百姓锅台上的馍香,是药农筐里的芍药,是古城墙上生生不息的青苔。当现代生活的潮水漫过青石巷陌,这些带着泥土味的乡音野调,依然在讲述着属于亳州人的生命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