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濒危戏曲推剧有哪些

皖北老戏台上最后的推剧人

在亳州利辛县王市镇的老戏台前,七十三岁的王传友正在给弟子们勾脸。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在油彩盒里蘸了又蘸,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依然能在年轻演员的脸上勾勒出精准的线条。这些线条里藏着推剧四百年的沧桑——这种起源于皖北的稀有剧种,如今只剩最后三个民间剧团在坚持演出。

一、淮河岸边的泥土腔调

推剧的推字源自其独特的发声方式。老艺人们回忆,早年农闲时节,淮河沿岸的庄稼汉们常在打谷场上推着石磙唱和,粗粝的嗓音要在空旷的场院里传得远,必须把气息从丹田往上推着唱。这种源自田间地头的唱法,形成了推剧高亢悲怆的独特韵味。

在阜阳程集镇发现的清同治年间手抄本《推腔谱》中,记载着正月里推花灯,二月里推龙船的唱词。不同于黄梅戏的婉转,推剧的唱腔里裹着淮北平原的风沙,伴奏仅用板胡、梆子和一面皮鼓,却能在荒腔走板间唱尽人世悲欢。

利辛县文化馆的档案室里,保存着1957年推剧《王二姐思夫》的演出照片。照片里旦角演员张桂兰甩着三米长的水袖,在土戏台上旋出漫天飞雪般的白练。这种被称为旋风袖的绝活,如今已随着老艺人的离去而失传。

二、最后的守夜人

蒙城县推剧团团长李凤山最近在整理师父留下的戏箱,褪色的樟木箱底压着三十多本手抄剧本。泛黄的毛边纸上,用毛笔工整抄录的唱词间夹杂着方言注音——恁(nèn)代表重音,咹(án)表示拖腔。这些密码般的记号,正随着老观众的离去变得无人能解。

在涡阳县高公镇,每周三的露天戏台前,观众席上银发飘飘。七十八岁的戏迷周玉兰能完整背出《秦雪梅吊孝》的唱词,她说:现在年轻人听不懂咱的土腔,可要是没了推剧,咱淮北人的魂就少了一块。

非遗传承人陈保民带着剧团在四里八乡演出时,总要在戏台旁支起手机直播。令他意外的是,直播间里偶尔会出现年轻观众的留言:这个哭腔让我想起奶奶哄我睡觉的调调。传统文化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寻找新的生存缝隙。

三、老树新枝待春发

亳州学院戏曲专业的教室里,九零后教师马晓娟正在尝试将推剧元素融入流行音乐。她改编的推剧版《漠河舞厅》在短视频平台获得百万播放量,有网友留言:原来老家还有这么带劲的戏!

在利辛县非遗保护中心,工作人员用3D扫描技术记录老艺人的身段动作。全息影像里,八旬老人刘长贵的矮子步走得依然稳当,这种模仿淮北农民劳作步伐的独特步法,正被转化为数字化的文化基因。

今年清明,宿州推剧团的年轻演员们带着新编小戏《淮河号子》走进中小学校园。当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学唱推呀推呀推大船时,老团长背过身抹了抹眼角。也许在这些带着泥土味的童声里,正孕育着推剧下一个四百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