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刘叫什么名字

老刘头:那个住在亭子里的戏疯子

梅雨刚过的傍晚,我捧着半个冰镇西瓜往家走。蝉鸣声里忽然飘来一缕游丝般的戏腔,在燥热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稳稳地落在小区凉亭的飞檐上。不用抬头都知道,准是老刘头又在吊嗓子了。

这个被邻居们称作戏疯子的老头,搬来三年愣是没人叫得出全名。物业登记册上潦草写着刘某某,社区活动报名表里填的是刘墨生,可问他本人,他就眯着那双总像含着水光的丹凤眼笑:您听我这嗓子,像哪个角儿就叫哪个名儿。

去年中秋夜,社区组织赏月晚会。老刘头套着件褪了色的黑蟒袍就上了台,水袖一甩,生生把广场舞音乐扭成了《贵妃醉酒》。台下嗑瓜子的大爷举着保温杯忘了喝,跳扇子舞的阿姨们呆站着看那两米长的白绸子在他手里化成了绕指柔。居委会主任举着话筒要报幕,硬是被他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给噎了回去。

最绝的是今年开春那场倒春寒。老刘头裹着军大衣蹲在小区绿化带里,举着放大镜端详一株蔫头耷脑的牡丹。保安以为老头魔怔了,走近才听见他对着花骨朵念叨:当年程砚秋先生养十八学士,天不亮就起来给花儿说戏,您这株啊...后来那株牡丹竟真在谷雨前开出了碗口大的重瓣,老刘头得意得连唱了三段《锁麟囊》。

前些天暴雨冲垮了亭子东角的斗拱,物业要拆了重修。向来笑呵呵的老刘头急得直跺脚,从裤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抖开竟是张泛黄的工笔亭台图:这是照着广和楼戏台描的样,您看这飞檐翘角...说着说着就比划起云手,雨水顺着花白鬓角往下淌也浑然不觉。

今早经过物业办公室,瞥见公示栏里贴着张泛红的奖状:刘砚生同志荣获市戏曲传承贡献奖。窗外的蝉突然噤了声,凉亭方向悠悠传来《牡丹亭》的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声音打着旋儿钻进七月流火里,恍惚间让人看见个青衣少年,正在时光深处甩着水袖,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