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深处觅知音:京城里的戏痴娘子
北京戏曲阿姨叫什么名字
胡同深处觅知音:京城里的戏痴娘子
清晨六点的北海公园,垂柳轻拂的九曲回廊间,一袭水袖破开薄雾。张玉梅踩着厚底皂靴,开嗓唱起《贵妃醉酒》,清亮婉转的唱腔惊起檐角栖息的鸽子。这样的场景,在北京二十余处皇家园林里日日上演,主角都是这群把戏曲揉进骨子里的中老年女性。京城百姓称她们为戏痴娘子,这个称谓里藏着半是调侃半是敬重的复杂情愫。
**一、梨园春色驻红颜**
戏痴娘子的日常总带着旧时梨园风范。清晨五更天,什刹海边的刘淑英就对着湖面吊嗓子,三十年来寒暑不辍。她的行头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套手工刺绣的戏服,最贵重的珍珠头面是师傅临终所赠。这些平均年龄65岁的女性,年轻时多是国营剧团的台柱子,改制后或转行或退休,却始终放不下那抹胭脂红。
在陶然亭的露天戏台,总能看到王秀云带着七八个姐妹排戏。她们用皱纹纸自制点翠头饰,拿废旧窗帘改制云肩,把退休金大半投在置办行头上。有次排《锁麟囊》,为求薛湘灵出嫁那声咿呀够味,六十三岁的李凤兰硬是磨了半个月的腔。
**二、粉墨人生皆是戏**
后海银锭桥畔的茶摊老板老赵说,这些戏痴娘子比专业剧团还较真。去年腊月,-15℃的天气里,陈桂枝为演好《窦娥冤》雪冤那场戏,单衣薄衫在冰面上连摔七次。围观群众往台上扔棉袄,她却摆着手说:窦娥挨冻六月飞雪,我这才哪到哪。
她们的执着常让家人不解。朝阳门南小街的孙玉珍,把儿子结婚用的二十万偷偷买了蟒袍。被发现后,她理直气壮:当年梅先生为置行头当过宅子,我这才到哪儿?这话气得儿媳三个月没登门,却在社区汇演时悄悄坐在最后一排抹眼泪。
**三、氍毹传承有新章**
令戏曲界惊喜的是,戏痴娘子们正用新方式延续传统。短视频平台上的@坤生刘姨,把《空城计》改编成垃圾分类宣传片,点击量破百万。每周六下午,东四胡同博物馆里,总有年轻人在跟戏痴娘子学画脸谱——用咖啡渣调油彩,拿外卖筷子当笔杆。
更让人动容的是她们与时间的角力。七十八岁的赵金凤每天坐两小时公交到中国戏曲学院,义务教留学生唱念做打。问她图什么,老人抚着褪色的水衣子说:当年师傅传艺时讲,戏比天大。我这身功夫要是带进棺材,到了那边师傅要拿马鞭抽的。
暮色四合时,景山万春亭下又传来熟悉的西皮流水。这些鬓角染霜的戏痴娘子们,用三十年、五十年乃至一生,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辟出一方氍毹天地。她们不是名角大家,却是活着的戏曲博物馆,让百年京韵在晨昏交替中生生不息。当最后一句拖腔散入晚风,路过的大学生忽然驻足——原来手机里的国潮戏腔,早有人用生命吟唱了半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