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处曲韵绕梁时——老北京茶馆里的梨园春秋
北京人喝茶喜欢看的戏曲有哪些
茶香氤氲处曲韵绕梁时——老北京茶馆里的梨园春秋
前门大街的百年茶楼里,青花盖碗掀起一道白雾,茉莉香片混着锣鼓点漫过八仙桌。鬓角斑白的老茶客眯眼呷茶,指尖在褪色桌面上叩着西皮流水的板眼。老北京人喝茶看戏的讲究,藏在紫砂壶嘴袅袅升腾的水汽里,隐在戏台幔帐后勾脸的油彩中。
一、花茶氤氲中的国粹魂
正乙祠戏楼每日申时准点开锣,跑堂托着黄铜茶盘穿梭席间,茉莉香片配《定军山》已成百年定例。老茶客说这是黄忠遇着花茶仙,须生唱到二十年来刀未老时,滚水冲开茶盅,恰似老将军宝刀出鞘的锋芒。湖广会馆的夜场另有一番滋味,雨前龙井配《贵妃醉酒》,茶汤里的兰花香衬着杨玉环的水袖,倒真应了茶香酒醉两相宜的老话。
前门老舍茶馆的常客李老爷子有个绝活:听胡琴辨茶温。他说马连良唱《空城计》那会,琴师徐兰沅的弦子里带着虎跑泉的冽,得配六安瓜片才压得住。如今年轻茶客爱在网红茶馆拍《锁麟囊》选段,程派青衣的水袖掠过冷泡茶玻璃瓶,倒也别有风味。
二、大碗茶里的市井腔
天桥乐茶园的大碗茶永远飘着高碎香,五文钱一碗的茶汤能听整出《杨三姐告状》。评剧皇后新凤霞的录音在油渍麻花的喇叭里转着,茶客们就着咸菜丝争论杨二姐到底该不该收彩礼。这场景让人想起老舍笔下《茶馆》里松二爷的台词:喝茶听书,神仙日子。
鼓楼西的露天茶摊藏着京城最后的莲花落。七十岁的赵师傅打着竹板唱《大西厢》,粗瓷碗里的茶梗随韵脚沉浮。年轻茶客举着手机录像,他总要补一句:劳驾您把茶钱放笸箩里。这市井声腔混着高末茶香,倒比录音棚里的专辑多了三分烟火气。
三、茶点伴雅韵的文人趣
恭王府海棠雅集是另一派光景。描金盖碗盛着明前碧螺春,听《牡丹亭》游园惊梦时,茶博士添水都踩着笛声节奏。昆曲票友王先生最爱在皂罗袍唱段时品绿豆糕,说这甜味能衬出杜丽娘春愁的层次。有次琴师即兴把《懒画眉》改编成茶艺十八式的伴奏,倒成就了京城文人圈的新雅事。
琉璃厂的古茶坊常有票友雅集。某次曲会,唱《长生殿》的梅派传人即兴改词:仙乐风飘处,茶烟透碧纱,惊得老茶客打翻了乾隆年间的斗彩杯。如今这新词倒成了票友圈暗语,进门说句今儿喝碧纱茶,掌柜自会引你去二楼雅座。
暮色染红钟鼓楼飞檐时,老戏迷们拎着茶叶包踱出茶馆。茶香浸透的戏文在胡同里飘散,化作槐花簌簌落地的轻响。这茶与戏的千年缠绵,早酿成了京城血脉里的文化老酒,愈陈愈香。正如戏台楹联所书:一席氍毹天地阔,半瓯香茗古今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