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雅趣|老北京人喝茶听戏的讲究,藏着半部京味文化史
北京人喝茶听戏曲叫什么
【京城雅趣|老北京人喝茶听戏的讲究,藏着半部京味文化史】
您几位里边请!茶房伺候——伴着老堂倌悠长的吆喝声,竹帘一挑,老茶客们鱼贯而入。八仙桌旁刚坐定,青花盖碗里的香片正浮起嫩芽,台前铜锣锵地一响,杨贵妃的凤冠霞帔已在戏台上旋出流光。这就是老北京最地道的吃茶听戏,在四九城里流传了三百年的活态文化。
一、茶楼里的戏码头
前门外的广和楼,曾是京城最大的戏茶座。这座明末开张的老茶楼,二楼喝茶听曲,三楼大戏连台。老茶客们讲究卯时喝早茶,未时听整出,晨光熹微时来碗高沫醒神,日头西斜了便续壶龙井,就着《定军山》的锣鼓点,把茶碗盖在桌沿上敲出板眼。
戏茶规矩多:跑堂的续水要踩着锣鼓点,茶客叫好时不能溅出茶水。某年谭鑫培唱《空城计》,诸葛亮的羽扇刚摇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楼下茶房正给客人续水,铜壶嘴一抖,热水直溅到二楼看客的缎子马褂上。茶房也不慌,高声唱喏:爷您接福!这出《空城计》泼茶为敬,保您事事'水到渠成'!倒惹得满堂喝彩。
二、八大胡同的戏茶经
琉璃厂的清音茶社另有一番风韵。这里专唱八角鼓、单弦牌子曲,茶博士个个能唱两句岔曲。茶客进门先点茶码——花茶配梅花大鼓,乌龙配京韵大鼓,若是点太平歌词,必要配酽酽的茉莉双熏。曾有位贝勒爷迷上弦师金万昌的梅花调,连包三个月雅座,单为听那句雪压梅梢月影残时,茶博士适时端上的那盏雪水烹的六安瓜片。
天桥的野茶馆更显市井风情。长条板凳、粗瓷海碗,茶资不过三个铜子儿。但台上的玩意儿不含糊:拉洋片的唱腔混着莲花落,评书艺人醒木一拍,茶碗里的水纹都要抖三抖。老茶客说这叫茶叶末子养嗓子,市井声里出真章。
三、茶戏相生的文化密码
老北京有句俗话茶是戏的胆,戏是茶的魂。茶园老板深谙此道:唱文戏备龙井,武戏换普洱,唱到悲切处端上祁门红。某年程砚秋在中和园唱《锁麟囊》,当薛湘灵唱到春秋亭外风雨暴时,茶房恰给前排票友换上雨前碧螺春。后来票友传说,那口茶咽下去,竟真尝出风雨潇潇的滋味。
茶食搭配更有门道:豌豆黄配《贵妃醉酒》,小窝头就《打龙袍》,若是唱《群英会》,必要上四干果四鲜果。茶客们都说,在广德楼吃驴打滚听《盗御马》,那叫一个地道!
四、新茶馆的老味道
如今前门西河沿的老舍茶馆,仍保留着老派戏茶风韵。每周二的曲艺专场,老票友们照例带着自己的盖碗来。台上的京韵大鼓《重整河山待后生》唱到激越处,茶博士长嘴铜壶一招苏秦背剑,滚水划出银弧,滴水不漏落入三米外的茶碗,引得满堂好声震得房梁落尘。
南锣鼓巷的曲艺茶社里,年轻人用玻璃杯泡着冷萃茶听京剧摇滚。但老茶客们说,到底不如当年在劝业场华乐茶楼的滋味——那时周信芳唱《徐策跑城》,满场茶香混着汗味,戏台上扬起的尘埃在阳光里飞舞,那才叫茶气熏得戏魂醉。
结语:
从乾隆年间的查楼到如今的网红茶馆,茶碗里的倒影始终映着京剧的油彩。当您下次在琉璃厂的茶座里,听见白发票友随着胡琴轻敲茶盏时,那叮咚声里,正流淌着北京城六百年的文化血脉。所谓戏茶人生,不过是一代代人守着盖碗里的乾坤,把时光唱成了永不散场的水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