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戏曲音乐有哪些

磁带里的江湖:八十年代戏曲音乐的烟火与风骨

八十年代的巷子里,总飘着些特别的声响。收音机里突然蹦出电声配乐的西皮流水,街角音像店门口的老式录音机放着带摇滚味的黄梅调,录像厅里刀马旦的翎子随港片武打节奏翻飞。这是中国戏曲最不安分的十年,也是传统艺术在新时代寻找生机的珍贵切片。

一、匣式录音机里的梨园新声

1983年,北京前门大栅栏的国营商店里,戏曲磁带第一次有了独立柜台。玻璃柜台里,程派青衣张火丁的《锁麟囊》与李谷一的《乡恋》并肩而立,磁带封面上工笔勾脸与烫发女郎相映成趣。上海声像出版社推出的越剧《红楼梦》卡带,三个月卖出二十万盒,磁带转动时偶尔的电流杂音,倒为黛玉葬花平添几分唏嘘。

电视机里,1987版《红楼梦》的片尾曲突然响起京韵大鼓的腔调,让守在14寸黑白电视前的观众怔了怔。这种不伦不类的配乐,却在次年摘得飞天奖最佳音乐奖。制作团队里的老琴师回忆,他们在录音棚里给传统月琴接上电声效果器时,手都在发抖。

长安大戏院的后台,年轻武生偷偷把双卡录音机里的迪斯科节奏揉进开打锣鼓点。1985年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进京演出,电子琴模拟的唢呐音色让文化部的老专家直摇头,谢幕时台下年轻人却把手掌拍得通红。

二、霓虹灯下的传统变奏

上海大世界游乐场的夜场演出单上,电子戏曲演唱会的广告格外醒目。1988年某个雨夜,改装过的霓虹灯牌下,评弹艺人抱着电琵琶唱《蝶恋花》,混响器把吴侬软语荡出层层涟漪。穿喇叭裤的青年倚在门框上跟着打拍子,他们分不清这是革新还是背叛,只觉得那旋律莫名抓耳。

西安电影制片厂的录音棚里,赵季平为《黄土地》配乐时,把秦腔老腔的哎嗨呀接上合成器音色。这段配乐后来被纽约时报乐评人称为黄土高原的电子哀歌,老艺人们却在收音机前红了眼眶——他们听出那失真音效里,分明是渭河船工号子的魂魄。

天津劝业场的天华景戏院,1989年挂出摇滚京剧夜场的灯箱。架子鼓替代单皮鼓,电贝司垫在京剧锣经底下,唱《闹天宫》的武生翻跟头时,舞台干冰机喷出白雾。散场后有戏迷蹲在后台门口抹泪,说听见了孙猴子在霹雳舞节奏里的寂寞。

三、市井烟火中的艺术重生

苏州平江路的茶馆里,1986年开始出现戏曲点唱机。投币五角钱,就能听到五分钟的合成器版昆曲《牡丹亭》。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们捂着嘴笑,说这电子声像浸了梅雨的评弹,软绵绵的没筋骨。可柜台里的磁带,总是不到月底就卖断货。

广州白云机场的候机厅,免税店里邓丽君磁带旁边,突兀地摆着粤剧《帝女花》的激光唱片。香港商人把混音版的香夭当作伴手礼带回内地,戏曲学者痛心疾首地写文章批评,市井百姓却把这种电子南音当成了煲汤时的背景音。

这个充满矛盾与生机的十年,戏曲音乐在钢丝录音带与黑胶唱片之间摇摆,在电视天线与村口大喇叭之间流转。当1990年北京亚运会开幕式上,京胡与电吉他合奏出《夜深沉》时,那些曾在音像店门口徘徊的老戏迷忽然明白:传统的生命力,从来不在于固守某一种形式。那些带着电流杂音的唱腔,那些被合成器改造过的曲牌,恰似宣纸上的泼彩,在时代的褶皱里晕染出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