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台下的新光景:八十年代河南戏曲的苏醒与突围
八十年代河南地方戏曲
老戏台下的新光景:八十年代河南戏曲的苏醒与突围
1983年冬,许昌县大庙王村的老戏台前支起了四口铁锅,沸腾的羊肉汤香气与锣鼓声搅在一起。豫剧《穆桂英挂帅》的幕布在寒风中抖动,台下挤满裹着棉袄的庄稼汉,有人踩着板凳扒在后台帘子缝里偷看化妆的角儿。这样的场景,在八十年代的河南乡间反复上演,那些年,沉寂已久的戏台正重新焕发着别样的生机。
一、解冻的戏箱
文化馆仓库的铁门在1980年春日打开时,积灰的戏箱里藏着被虫蛀的蟒袍。偃师县曲剧团老琴师李长山用松香擦拭着蒙尘的月琴,琴弦震颤的瞬间,仿佛听见1957年他们在洛阳老城演《陈三两》时满场的叫好声。那年秋天,18个县级剧团重新挂牌,褪色的水牌用红漆描出新剧名,裂了缝的堂鼓重新蒙上牛皮。
巩义回郭镇的露天剧场里,常香玉弟子王素珍带着草台班子唱《花木兰》。台下卖芝麻糖的小贩记得清楚,正月十五那场戏散场时,后台煤油灯映着王素珍就着凉水啃干馍的身影。这些重新聚拢的民间戏班,像野草般在乡间疯长,1985年全省专业剧团数量突破200个,是十年前的3倍。
二、磁带里的革新
郑州人民广播电台的录音间里,1984年某天凌晨还在亮着灯。越调大师申凤梅在录制《诸葛亮吊孝》,当唱到叹周郎曾顾曲风流云散时,突然停下要求重录:磁带该留住最好的腔。这一年,全省戏曲录音时长超过2000小时,裹着红绸的卡带通过新华书店流向全国。
洛阳拖拉机厂礼堂上演的实验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让传统戏迷瞪大了眼。舞台上的电子琴音色混着司鼓,布景里赫然立着真自行车。编导罗云把工厂车间的铁架搬上舞台时,老艺人直摇头,可年轻观众却为这些新式样鼓掌叫好。这种传统与创新的撕扯,在八十年代的排演厅里从未停歇。
三、幕间的守望
1987年深秋,密县超化镇的古戏楼迎来第N次修缮。70岁的泥瓦匠周大爷边砌青砖边念叨:这戏楼听过清末的梆子,扛过抗战时的枪炮,可不能毁在咱们手里。当新漆的雕花雀替重新安放时,十里八乡的老把式们自发凑钱请了三天大戏。
在郑州戏校的练功房,12岁的小学员冬梅压腿时总望着窗外。她不知道父亲为何执意送她学戏,就像不知道收音机里那些咿呀声意味着什么。但当1989年她首次登台饰演红娘时,台下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似乎给了这个困惑的少女某种答案。那年,全省戏曲学校在校生突破3000人,戏装厂接到的订单排到来年开春。
当九十年代的歌舞厅霓虹亮起时,那些曾在麦场草台唱戏的身影渐渐模糊。但八十年代留下的磁带仍在某个抽屉里偶然转动,戏楼飞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恍如昨日弦索。这段特殊岁月里的坚守与突围,终究在时光长河里刻下了独特的韵脚,让中原大地的戏韵得以穿越时代,声声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