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戏曲的发展历程是什么

北海戏曲:丝路古港里的百年戏韵

北海老城的骑楼街角,总有三两老者围坐,手持月琴轻拨慢捻,一段悠扬的南音便顺着咸湿的海风飘散开来。这座南海之滨的港口城市,在千年的海上丝路往来中,将中原古韵与南洋风情糅合成独特的戏曲文化。从疍家渔歌到粤剧雅音,北海戏曲的演变史,恰似一幅浓缩的岭南文化长卷。

一、咸水歌谣里的文化基因

北海戏曲的根脉,深植于疍家人的生活场景。每当渔船归港,渔娘们坐在船头补网,悠长的咸水歌便伴着海浪的节拍响起:月照沙头光似银,阿妹织网手不停。这种即兴创作的渔歌,以平实的方言唱述渔民的生活悲喜,尾音拖腔带着海浪般的起伏韵律。

清光绪年间,随着商船往来,北海出现了最早的戏曲班社。1886年的《北海杂记》记载:港畔茶寮常有八音班驻唱,弦索笙箫间杂渔鼓。这些半职业的民间艺人,将渔歌俚曲改编成有完整故事的说唱曲目,在码头、庙会表演。唱本多用竹纸手抄,至今北海戏曲博物馆还保存着光绪二十年的《渔娘叹》残本。

这种原生态的戏曲形式,深深影响着后世北海戏曲的美学特征。当代北海粤剧名角陈桂芳回忆:师傅教戏时总说,唱白要像和街坊拉家常,动作要带疍家人摇橹的韵律。

二、骑楼戏院里的黄金年代

1920年代的北海中山路,骑楼商铺鳞次栉比,其中七家戏院每晚灯火通明。英国传教士约翰·汤姆森在游记中写道:入夜的北海如同不夜城,戏院传出的锣鼓声与汽笛声交响。这时期北海戏曲迎来第一次蜕变,粤剧薛马争雄的热潮波及北海,本地戏班开始引入广府大戏的程式。

老艺人黄振邦的戏箱里,至今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戏单。1935年10月18日,庆丰年戏班在明珠戏院连演七天《六国大封相》,戏票需提前三日预订。当时的戏班已有完整行当,武生扎靠旗可连翻二十个跟斗,花旦的踩跷绝技令观众叫绝。更难得的是,本地戏班创造性地将疍家婚俗融入《背解红罗》等剧目,形成独特的海派粤剧。

这段黄金期培育了北海戏曲兼容并蓄的特质。1948年成立的北海粤剧团,首任团长李少芳首创咸水白话唱腔,用疍家方言念白配合粤剧梆黄,这种创新使传统戏曲更贴近当地百姓。

三、新时代的传承之路

2017年深秋,北海老街的民间粤剧社排演新编小戏《丝路帆影》。舞台上,年轻演员用水袖表现海浪,将古代海商故事与现代舞美结合。台下坐着的除了老街坊,还有许多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这种新旧交融的场景,正是北海戏曲当代发展的缩影。

非遗保护政策实施以来,北海已建立12个戏曲传承基地。老中青三代艺人形成传帮带体系,00后学员林晓雯说:我们既要学传统排场戏,也要排练环保主题的新编剧目。更可喜的是,疍家渔歌、老杨公等濒危曲种通过数字化手段得以保存,北海戏曲博物馆的VR体验区,让观众可以走进百年前的戏棚。

在廉州湾畔的群众艺术馆,每周三的戏曲沙龙总座无虚席。退休教师组成的票友社,与专业院团合作创排的《珠还合浦》现代粤剧,去年斩获全区文艺汇演金奖。这种民间与专业的良性互动,为传统戏曲注入了持久活力。

夜幕下的外沙岛,潮声依旧。戏台上一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唱词,与远处万吨轮的汽笛声交织。从渔火点点的古老港埠到亿吨大港,北海戏曲始终以开放包容的姿态,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寻找着新的表达。当年轻演员扬起水袖的刹那,六百年的戏韵正化作新时代的海浪,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