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戏曲里的烟火气:唱不完的家长里短,演不尽的悲欢离合
北方人的戏曲有哪些
北方戏曲里的烟火气:唱不完的家长里短,演不尽的悲欢离合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戏台子上的梆子声就响起来了。这里没有江南园林的雕梁画栋,却有黄土夯就的戏台;不见吴侬软语的缠绵婉转,却闻得板胡唢呐的高亢激越。北方戏曲就像一锅老汤,在百年传承中熬出了独特的风味,既带着游牧民族的豪迈,又透着农耕文明的细腻。
一、燕赵悲歌里的烟火人生
河北梆子的唱腔像太行山上的风,裹挟着砂砾扑面而来。《宝莲灯》里的沉香劈山救母,一声娘啊能震落戏台顶棚的积尘。老艺人说,这种直隶老调得站着听才够味儿,梆子敲得越急,唱得越要字字砸进黄土里。在保定城的茶馆里,跑堂的拎着铜壶穿梭在方桌间,台上的须生正唱到《辕门斩子》的紧要处,满屋子茶客突然齐声叫好,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评剧却是另一番光景。白玉霜在天津劝业场唱《花为媒》时,能把市井小民的家长里短唱成诗。这种从蹦蹦戏脱胎而来的剧种,最擅长描摹寻常百姓的悲喜。唐山的老戏迷至今记得,新凤霞在《刘巧儿》里那句我要自己找婆家,让多少裹着小脚的妇女偷偷抹眼泪。评剧的唱腔像运河水流过石板桥,既有浪花的清脆,又有深潭的婉转。
二、黄河岸边的千年绝响
秦腔的板胡一响,就能看见八百里秦川的苍茫。《三滴血》里周仁瑞那声虎口缘,能把人的心肝脾肺都震得发颤。西安易俗社的老戏台前,总蹲着抽旱烟的老汉,他们闭着眼睛打拍子,脚边的茶碗随着《火焰驹》的唱词微微颤动。这种带着青铜器锈味的古老声腔,至今保留着唐代梨园法曲的遗韵。
豫剧的锣鼓点像黄河浪头拍打堤岸。常香玉唱《花木兰》时,能把谁说女子不如男唱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在开封的夜市摊上,卖胡辣汤的老板哼着《朝阳沟》,手里的长柄铜勺跟着节奏在锅里画圈。豫剧的祥符调最妙处在于,既能唱帝王将相的忠奸善恶,也能演村头地里的家长里短。
三、白山黑水间的爽朗笑声
二人转的彩扇翻飞间,东北人的幽默天性展露无遗。《大西厢》里红娘传柬,演员一个眼神就能逗得全场哄笑。吉林的农家院里,办喜事总要请一副架来唱堂会,唢呐声里夹杂着瓜子壳落地的脆响。这种秧歌打底,莲花落镶边的民间艺术,把黑土地上的苦乐年华都化作了戏谑的笑谈。
吕剧的坠琴声像胶东半岛的海风,裹着淡淡咸味。《李二嫂改嫁》里那曲借灯光,能把寡妇门前的月光唱得又暖又凉。青岛的里院戏台上,老旦的唱腔与海浪声此起彼伏,看戏的大妈们边织毛衣边抹眼泪,手里的竹针还在跟着板眼节奏上下翻飞。
北方的戏台从不会寂寞,正月里的社火,伏天的庙会,秋收后的酬神,数九天的堂会,总有人在唱念做打。这些扎根乡野的声腔,像老槐树的根须深深扎进黄土地,在庄稼汉的烟袋锅里,在大姑娘的绣花绷子上,在货郎担的拨浪鼓声中,生长出百态人生。当现代剧场里的追光灯暗下时,村头土台上的汽灯依然亮着,照亮那些永远鲜活的悲欢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