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丧事里的秦腔:老腔儿里的生死哲学
发布时间:2025-12-28 14:30:02 编辑:张思 浏览量:
白事唱什么秦腔戏曲
渭北丧事里的秦腔:老腔儿里的生死哲学
渭北高原的秋日里,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黄土坡上飘着白幡,八仙桌支起的灵堂前,裹着白头巾的秦腔艺人闭目凝神,忽然喉头一颤,迸出一声裂帛般的哎——。这声拖腔像把钥匙,打开了黄土地尘封千年的生死记忆。
七十岁的班主老杨头还记得,那年给马家塬的百岁老人送葬,孝子贤孙跪了半里地。他带着戏班唱了三天《周仁回府》,唱到忠义二字难周全时,灵堂里抽泣声连成一片。这段戏本讲的是舍生取义的故事,放在丧事里却成了最好的悼词——老人抗战时冒死给游击队送过粮,这戏文里的忠义,恰如他的一生写照。
渭河两岸的丧礼上,《祭灵》是必唱的折子戏。老把式们总爱在三炷清香表寸心这句上做文章,有的用颤音带出呜咽,有的在寸心二字上突然拔高,把生者对亡者的千言万语都揉进这声腔里。去年李家沟有位老太太过世,她生前最爱听《窦娥冤》,戏班便特地在头七夜唱了六月雪那段。当唱到血溅白练悬半空时,灵前烛火忽然齐齐摇曳,孝子们说这是老太太回来听戏了。
这些老戏码里藏着黄土地的生死观。《下河东》里的哭祭,唱的是英雄末路的悲壮;《赵氏孤儿》中的托孤,道尽生命传承的重量。三原县有位老艺人临终前嘱咐徒弟:我走了就唱《金沙滩》,杨家将马革裹尸,那才是咱秦人该有的走法。果然出殡那天,戏班在漫天纸钱里唱起血染征袍透甲红,围观的乡亲都说这老爷子走得硬气。
如今电子花圈挤走了纸扎匠,但渭北乡间的白事上,秦腔老调依然倔强地活着。去年冬月在永寿县见过最动人的一幕:大雪封山,灵棚里炭火将熄,八十岁的老艺人王铁锁脱下棉袄盖在月琴上,光着膀子唱完最后一段《哭祖庙》。他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给后人留点响动。这话让人想起司马迁那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黄土地上的生死大戏,唱了两千年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