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八音会的戏曲有哪些

哀弦寄思:白事八音会里的生死悲欢

在晋东南的黄土沟壑间,当送灵的唢呐刺破黎明,八音会的乐师们便开始了他们独特的生命对话。那些在丧礼上回响的戏曲唱段,不是简单的哀乐堆砌,而是一场穿越阴阳的民间仪式。这些曲调里,藏着黄土高原最质朴的生死观。

一、八音会里的生死场

太行山腹地的八音会,以笙、管、唢呐、云锣为主奏,配以梆子、鼓板等打击乐器。在葬礼的三天三夜里,乐班要完成二十余种固定仪式:起棺时的《大开门》,引魂幡前的《西方赞》,送别时的《哭长城》。每个环节都有特定曲牌,如同用音符铺就的往生之路。

晋剧《祭桩》选段常出现在守灵夜,王桂英刑场祭夫的悲切唱腔,与孝子们的恸哭形成奇妙共鸣。上党梆子《三关排宴》的哭灵一折,佘太君痛失四子的悲怆,经过民间乐师的即兴变奏,化作穿透夜空的哀音。

乐师们深谙悲喜同源之道。在晋城某场葬礼上,笔者亲见老艺人将《小二黑结婚》欢快旋律融入送葬曲,解释道:老人家高寿而终,该有份喜丧的热闹。这种生死之间的豁达,正是民间智慧的精髓。

二、阴阳两界的戏曲密码

《大赐福》本是吉祥戏码,在丧礼中却演绎出别样意味。当唢呐模仿人声唱出天官赐福到凡尘,围观老者喃喃:这是给往生者开路引呢。道教法事音乐与地方戏曲在此水乳交融,构筑起沟通幽冥的声波桥梁。

晋南流行《哭坟》曲牌,其旋律源自蒲剧《窦娥冤》。六月飞雪的冤情化作盘旋的悲调,孝眷们随着乐声起伏叩首,仿佛看见窦娥化作的冤魂正在为逝者鸣冤开路。这种集体无意识的联想,让戏曲程式获得了新的仪式生命力。

长治某村葬礼上,乐班突然奏响《十五贯》中访鼠测字的诙谐曲牌。主家不但不怪罪,反而面露欣慰:老爷子生前最爱这出戏。这种个性化的选择,让传统程式焕发出真实的人性温度。

三、唢呐声里的永恒乡愁

在阳城县固隆村,86岁的郭锁胜还能完整吹奏《十殿阎君》套曲。这位老乐师说: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照着谱子吹,我们当年学艺,师傅让在坟地练《哭皇天》,说要先学会和鬼魂说话。这种口传心授的传承,正在被电子音响取代。

现代丧礼上,西洋乐队的《哀乐》与八音会的《梵王宫》奇异混响。有乐师尝试将《大悲咒》改编成唢呐曲牌,用传统乐器演绎佛教音乐。这种创新中的坚守,折射出民间艺术的顽强生命力。

2019年,晋城八音会列入国家级非遗扩展项目。年轻乐手开始用抖音直播丧礼演奏,评论区里有人质疑晦气,更多网友却留言: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声音。当白事戏曲突破地域限制,那些古老曲牌正在网络时代获得新生。

夜色中的送灵队伍渐行渐远,唢呐声在群山间荡出绵长回响。这些流传百年的戏曲曲牌,既是生者对逝者的深情告白,更是黄土子民用音乐书写的生死哲学。当电子合成音效充斥现代生活,八音会的老艺人们依然相信:唯有血肉之躯奏响的乐声,才能牵动天地鬼神,完成这场跨越阴阳的生命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