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兰:戏台光影里的八戒娘子
八戒老婆演过什么戏曲
高翠兰:戏台光影里的八戒娘子
在吴承恩的《西游记》中,高老庄的婚约如同一场闹剧,猪八戒背媳妇的桥段定格在九齿钉耙的寒光里。但在三尺红氍毹上,这位被妖精强娶的富家千金,却在梨园行当里走出了自己的传奇。从昆腔水磨调里婉转的闺怨,到川剧变脸绝活中的机智抗争,高翠兰的戏曲人生远比原著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待嫁女子更为精彩。
一、闺门旦的幽怨:昆曲里的深宅悲欢
明代《西游记》成书之时,昆曲舞台上已悄然上演着高老庄的故事。苏州拙政园的十八曼陀罗花馆戏台,曾见证过全本《西游》的搬演。在高老庄招亲一折中,高翠兰身着月白绣花褶子,头戴点翠头面,以闺门旦特有的气音唱法,将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闺怨化作绕梁清音。
清乾隆年间,扬州盐商江春组织的春台班,首创翠兰三哭程式:初见猪刚鬣时惊惧的颤音,被囚绣楼时幽咽的哭腔,终见唐僧时喜极而泣的抽噎。这种三哭不同腔的技法,后来成为检验闺门旦功力的重要标尺。
光绪年间,昆曲名旦周凤林在上海丹桂茶园连演三十八场《猪八戒背媳妇》,其独创的倒步圆场身段,模拟被妖怪掳走的踉跄之态,裙裾翻飞如蝶,却始终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将恐惧与矜持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刀马旦的锋芒:梆子戏中的抗争
当这个故事流传到燕赵大地,河北梆子赋予高翠兰截然不同的性格。光绪六年(1880年),梆子大王田际云在保定大慈阁戏楼演出《高老庄》,首次为高翠兰设计双刀开打场面。旦角扎靠插旗,与化作人形的猪八戒对打小快枪,硬桥硬马的功夫戏赢得满堂喝彩。
在山西蒲剧版本中,高翠兰更是化身智慧女性。她假意顺从猪八戒,暗中在交杯酒中下蒙汗药的情节,源自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蒲剧名伶王存才的改编。这段智斗戏码中,花旦的眉眼功夫与手绢功配合得天衣无缝,将计就计的机敏跃然台上。
豫剧大师常香玉1953年重排此剧时,大胆加入哭坟唱段。高翠兰面对父亲假坟,用长达72句的滚白痛陈封建包办婚姻之害,这段融合了河南坠子腔的革新唱法,在黄河两岸引发万人空巷的观剧热潮。
三、彩旦的诙谐:民间小戏的狂欢
在闽南高甲戏里,高翠兰彻底颠覆了传统形象。丑旦扮相的她头顶红花,脸画豆腐块,与丑角猪八戒演绎弄子戏。特有的傀儡丑步法配合啄嘴功,将婚宴闹剧演成充满草根智慧的民间喜剧。这种处理方式源自泉州木偶戏传统,暗含对封建婚姻制度的嘲讽。
黄梅戏《猪八戒招亲》中,打猪草调改编的绣楼对唱成为经典。高翠兰抛绣球时的三看三叹,运用黄梅戏特有的平词与火攻交替唱法,既有少女怀春的羞涩,又暗藏识破妖身的机警。1956年严凤英的演绎,让这段唱腔成为街头巷尾传唱的流行曲调。
东北二人转版本更是将喜剧效果推向极致。猪八戒背媳妇的段子里,旦角踩着寸子鞋模拟小脚妇人,却在猪八戒背上突然变调唱起东北大鼓,突如其来的反差总能引发满场爆笑。这种戏中戏的演绎方式,实则是民间艺人苦中作乐的生存智慧。
从昆曲雅部到乱弹花部,高翠兰的形象在戏曲长河中不断蜕变。这个在原著中面目模糊的富家千金,却在历代艺人的演绎中获得了鲜活的生命。当大幕落下,那些或哀婉或泼辣的身影,早已超越故事本身,成为中国传统女性命运的艺术映照。戏台方寸地,演尽古今情,或许这正是戏曲艺术的永恒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