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之下有柔肠:一出戏看包公的人情味
包拯和嫂子的戏曲叫什么
铁面之下有柔肠:一出戏看包公的人情味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老话在开封府衙门前却失了灵。在京剧《赤桑镇》的戏台上,包拯一袭黑蟒,额间月牙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他面对的不是朝堂奸佞,而是自幼哺育自己的长嫂吴妙贞。这场发生在北宋仁宗年间的伦理大戏,让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在法理与人情的天平上,抖落了千年不散的尘埃。
一、法理与人情的对垒
包勉贪墨的罪行在正史中未见记载,但戏曲舞台却赋予了这个故事鲜活的血肉。当包拯得知侄子克扣赈粮时,手中惊堂木迟迟难落。观众分明看见,那个在《铡美案》中斩驸马不眨眼的包龙图,此刻的髯口竟微微颤抖。舞台上三声堂鼓,一声比一声揪心,把封建时代士大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困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吴妙贞闯堂的场面堪称全剧华彩。老旦凄厉的哭腔穿透戏园,一句我哭一声包相爷,叫一声包黑子让满座动容。这个将包拯抚养成人的妇人,此刻不再是贤淑的诰命夫人,而是护犊心切的普通母亲。传统戏曲中鲜少出现的女性抗争形象,在这里迸发出惊人的戏剧张力。
包拯陈情的大段念白,将全剧推向高潮。他细数幼时饥寒交迫时嫂嫂的养育之恩,历数历代清官治家的典故。当说到未正人先正己时,黑脸的包公竟在油彩下透出几分悲怆。这种人性化的处理,让铁面无私的清官形象有了温度。
二、戏曲舞台的伦理密码
传统戏曲中的清官形象往往符号化,包拯却是个例外。《赤桑镇》的独特之处,在于将国法家规的矛盾具象为叔嫂对峙。舞台上,包拯的乌纱与吴妙贞的素服形成强烈对比,一黑一白恰似法理与人情的较量。这种视觉符号的运用,暗合着中国传统社会家国同构的深层逻辑。
剧中三劝三哭的程式设计堪称精妙。吴妙贞三次击鼓鸣冤,包拯三次离座相劝,每一次情绪的递进都通过锣鼓点的变化来呈现。当老琴师手中的月琴陡然转调时,观众的心也跟着揪紧。这种戏曲特有的叙事节奏,让伦理冲突有了可听可感的艺术形态。
行当艺术的碰撞更添戏剧张力。净行的包拯用虎音唱腔显威严,老旦的吴妙贞以苍音哭腔诉悲情,两种声腔在舞台上交织缠绕,恰似情与法的永恒辩难。当包拯最终挥泪铡侄时,净角特有的炸音唱出法不容情四字,余音在戏楼梁柱间久久回荡。
三、穿越千年的现实回响
这出诞生于清末的剧目,在民国时期曾引发激烈争论。新文化运动者批判其宣扬封建伦理,戏迷却从中看到法治精神的萌芽。其实剧中包拯那句私恩岂可废公义,恰与现代法治理念不谋而合。这种超越时代的普世价值,正是传统戏曲的生命力所在。
在当代司法实践中,大义灭亲仍是敏感话题。《赤桑镇》给出的答案颇具启示:包拯并未因私废公,也未绝情灭性。他在执法后亲奉汤药侍奉寡嫂,既守住了法律底线,又保全了人伦温情。这种充满东方智慧的解决方式,至今仍值得玩味。
剧场里的年轻观众常为结局唏嘘。当大幕落下时,他们讨论的不再是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现代社会情与法的复杂纠缠。这出老戏就像一面古铜镜,照见的是千年未变的人性困局。
戏台上的包拯终究掀髯归位,现实中的伦理困境仍在继续。《赤桑镇》这出戏的价值,不在于给出标准答案,而在于展现了清官面具下真实的人性温度。当法治精神与人文关怀在舞台上达成微妙平衡时,我们似乎触摸到了传统文化中最珍贵的部分——那种在原则中保有温度,在法理中留存人情的东方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