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阴间审案河南戏曲

阴锣一响包公来——河南老戏台里的幽冥惊堂

开封府衙门的惊堂木在阴曹地府敲响，红袍乌纱的包龙图跨过生死界限。河南梆子特有的二八板在村口老槐树下炸响，台下嗑瓜子的老少爷们屏住呼吸，看那黑脸青天的包大人如何在阎罗殿里辨忠奸。

一、阴阳两界的惊堂木

老辈人说，包文正额头的月牙能照透三界。豫剧《探阴山》里，油彩勾出的月牙泛着青光，当包拯甩开蟒袍踏上阴山道，铜器班子骤然变调。司鼓的梆子声变得闷沉，像地府深处的呜咽，大锣咣地一声劈开阴阳，台下观众跟着倒吸凉气。

判官笔在生死簿上悬而未落，柳琴凄厉的滑音勾着包公的唱腔：阎君殿前分黑白，奈何桥头断是非。老戏迷都知道，包龙图审阴案时必用哭腔，那嗓子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黄泉路上的寒气。唱到错判颜查散时，花脸演员的髯口猛地一抖，戏台两侧的纸扎鬼差跟着颤动。

二、戏台即是人间道场

巩县老戏班的班主说，早年间演《探阴山》要烧黄表纸。台口摆着三牲供品，勾脸师傅给包公画脸时，得先蘸朱砂在额头点三下。这出戏从来不在庙会演，怕冲撞了真神仙。可庄稼人就爱看这个——阳间断不了的冤案，到了阴间总能讨个说法。

商丘乡间的戏台柱子还留着褪色的对联：装神弄鬼皆是教化，嬉笑怒骂无非文章。当包拯喝令油流鬼带出真凶，台下的老婆子抹着眼泪念叨：要是现世有这般青天...。夜色渐浓，台上的鬼火灯笼明明灭灭，看客们恍惚间分不清戏里戏外。

三、青天常在人心驻

马街书会的说书人至今保留着阴审段子。不同于戏台上的热闹，三弦一响，说书人沙哑的嗓子把包公夜审的场景说得毛骨悚然。说到包龙图与阎君争辩时，惊堂木在条案上拍出脆响，茶摊上的粗瓷碗跟着嗡嗡震颤。

这出老戏在河南传了二百多年，角儿换了一茬又一茬。有趣的是，不管哪个戏班演《探阴山》，包公的乌纱帽总要歪戴——老艺人们说，这是要让百姓看见，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青天大人的官威也不减分毫。

夜戏散场时，拾荒的老汉哼着包龙图打坐在阎罗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田埂。远处坟地的磷火忽闪，倒像是戏台鬼差提的灯笼。河南人爱这出戏，或许因为黄土里埋着太多等不到青天的故事。好在戏台方寸间，总有黑脸包公跨过阴阳界，给苦主们讨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