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荣河南戏曲

戏台下的活曹操拜金荣：河南梆子里的草根传奇

豫东平原的戏迷们至今记得那个燥热的夏夜。

1958年的商丘人民剧院，台上正在上演《反徐州》。当那个画着白脸谱的康茂才甩着髯口登场时，台下突然炸开了锅。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张老汉突然站起来，抄起板凳就要往台上砸：这厮就是前年带兵扒黄河大堤的狗官！

台上的康茂才不慌不忙，一个鹞子翻身躲过板凳，唱腔反而更加激越：骂声贼子太猖狂——这声唱腔像把尖刀，生生把全场的骚动钉在了地上。事后人们才知道，这个把贪官演活的演员，正是后来名震中原的活曹操拜金荣。

**一、泥巴堆里长出的戏疯子**

1932年出生的拜金荣，在柘城县洪恩乡的土坯房里听着梆子声长大。父亲是戏班里的司鼓，母亲在后台给人梳头贴片子。五岁那年，戏班演《穆桂英挂帅》，演杨宗保的角儿突然失声，班主急得直转圈。谁也没想到，蹲在幕布后啃窝头的小金荣突然扯开嗓子：辕门外三声炮——字正腔圆的唱腔惊得后台鸦雀无声。

十二岁正式登台，拜金荣专攻白脸行当。豫东农村的戏台上，他揣摩着那些奸臣贪官的做派。别人在茶馆听书，他蹲在县衙门口看衙役押送犯人；同行在后台打牌，他跑去赶集看商贩讨价还价。1947年商丘大旱，他亲眼看见县太爷的亲信倒卖赈灾粮，这段经历后来全化进了《陈三两爬堂》里贪官李凤鸣的骨髓中。

**二、梆子声里的春秋笔法**

拜金荣的活曹操绝非简单的脸谱化表演。1956年豫剧《捉放曹》进京汇演，他把曹操初见陈宫时的疑惧、杀吕伯奢全家时的狠绝、逃亡路上的狡诈，演出了九曲十八弯的层次感。中国戏曲研究院的老专家惊叹：这哪是演戏，分明是在剥人心！

他独创的颤眼绝活更是一绝。演《审诰命》里的严嵩，眼皮能像蜂翅般高频颤动，把权臣的阴鸷与猜忌抖得淋漓尽致。1963年在郑州人民剧院演出时，前排观众吓得直往后缩：这老贼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三、传艺不藏私的倔老头**

改革开放后戏曲式微，拜金荣却较上了劲。他把自家院子改成练功场，二十多个徒弟吃住都在院里。教《打严嵩》时，七十高龄的老先生亲自示范挨打的抢背动作，青砖地上滚得满身是土。

戏是苦虫，不打不成。这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成了徒弟们的噩梦。有个学《下陈州》的小徒弟偷懒，被他罚顶着水碗跪在雪地里练眼神。可就是这个徒弟，后来在央视梨园擂台上凭包公三瞪眼的绝活拿了金奖。

**结语**

2011年深秋，八十岁的拜金荣最后一次登台。在商丘古城墙下的露天戏台，他演《单刀会》里的关羽。当唱到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时，老观众们突然发现，月光下的红脸关公，眼角闪着水光。

如今商丘乡间的庙会上，总能看到些年轻演员画着夸张的白脸。他们学着抖眼皮、甩水袖，可老戏迷们总是摇头：差着火候呢。这时准有人接茬：要搁拜老板在时...话没说完，戏台前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仿佛应和着远去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