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主要是什么戏曲

穿越千年的市井欢歌:百戏里的戏曲密码

洛阳城西的露天戏场,百面彩旗迎风招展,鼓点穿透晨雾。杂耍艺人顶竿抛剑的间隙,画着油彩的优伶突然跃上戏台,用夸张的腔调唱起东海黄公伏虎的故事。这不是现代人的臆想场景,而是两千年前《西京赋》中记载的百戏盛况。当我们拨开历史的迷雾,会发现这些看似杂乱的市井表演,竟藏着中国戏曲最原始的基因图谱。

一、百戏的混沌初开

汉武帝元封三年的春社日,长安城西的平乐观上演了一场震撼百年的表演。史书记载三百里内皆来观,巨大的戏场里,扛鼎寻橦的力士与跳丸弄剑的艺人同场献技,幻术师吐火吞刀的烟雾中,优孟衣冠的讽谏剧正在上演。这种总会仙倡的演出形式,正是百戏最初的样貌。

汉代俳优的表演已初具戏剧雏形。建安七子之一的邯郸淳在《笑林》中记载,优人通过改容易貌扮演不同角色,用谐语隐言进行讽谏。1960年成都天回镇出土的东汉击鼓说唱俑,那眉飞色舞的神态,分明在诉说着早期戏剧表演的生动。

百戏与戏曲的血脉联系在《东海黄公》中显露端倪。这个以吞刀吐火为噱头的节目,却有着完整的故事情节:黄公持赤金刀镇虎,最终因醉酒失手。角色装扮、矛盾冲突、戏剧结局一应俱全,堪称中国最早的武打戏。

二、勾栏瓦舍的戏剧进化

北宋汴京的桑家瓦子,每日有五十余座勾栏同时开演。耐得翁在《都城纪胜》中记载,杂剧艺人已形成末泥、引戏、副净、副末、装孤的固定行当。山西稷山金墓出土的杂剧砖雕,生动再现了五个角色同台演出的场景。

元杂剧的兴盛让百戏完成华丽转身。关汉卿的《窦娥冤》中保留着魂子作旋风科的舞台提示,马致远的《汉宫秋》里穿插着雁叫科的声效设计。这些源自百戏的表演技法,使元杂剧成为以歌舞演故事的成熟戏剧形态。

南戏《张协状元》开场时,副末竟以诸宫调说唱形式介绍剧情。这种戏中戏的结构,正是百戏杂糅特性的延续。明代《目连救母》连演七日的盛况,更是将百戏的狂欢基因发挥到极致。

三、戏台背后的文化基因

山西洪洞元代戏台残存的楹联上,刻着水陆画形非浪舞,俳优装扮实人情。百戏中的乔相扑看似滑稽打斗,实则暗含以武犯禁的民间智慧;哑杂剧虽无台词,却用肢体语言演绎着世态炎凉。

江西婺源傩戏面具的狰狞造型,河南淮阳泥泥狗上的生殖崇拜图腾,这些百戏遗存揭示着戏剧与原始巫傩的深层联系。正如王国维所言:后世戏剧,当自巫、优二者出。

当代剧场中,《暗恋桃花源》的戏中戏结构,《茶馆》里穿插的曲艺表演,都在延续着百戏的融合基因。这种无杂不成戏的传统,恰是中国戏曲生生不息的文化密码。

站在正乙祠古戏楼的雕花栏杆前,依稀能听见历史的回声。从汉代平乐观的百戏杂陈,到明清戏园的粉墨登场,中国戏曲始终保持着海纳百川的气度。那些湮没在时光里的市井欢歌,早已化作戏曲血脉中的文化基因,在今天的舞台上继续绽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