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梨园一盏灯:记昆曲大师周砚秋
百岁戏曲大师简介
百年梨园一盏灯:记昆曲大师周砚秋
1930年深冬的姑苏城,平江路青石板上结着薄冰。15岁的周砚秋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袄,在荣春戏班后院的青砖地上练云步。北风卷着细雪钻进脖颈,他硬是把三十六个基本身段完整走完,直到戏服下摆凝出冰碴子。这个倔强的少年不会想到,七十三年后的某个清晨,他会在同样的院落里,看着二十几个少年用他改良的水袖技法,在晨光中划出流云般的弧线。
一、冰河上的传承
周砚秋拜入江南笛王许月笙门下那年,昆曲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戏台下的观众席日渐冷清,台上的行头却愈发陈旧。他记得第一次随师父去上海大世界演出,压轴的《牡丹亭》演到游园惊梦,二楼包厢的洋人观众竟打起纸牌。
在最艰难的1940年代,许月笙带着弟子们沿大运河北上,用扁舟载着整套行头辗转演出。周砚秋在自传里写道:夜泊淮安码头那晚,师父指着结冰的河面说'戏比天寒,心要似火',这句话焐热了我半辈子。
二、破茧之路
1956年的《琵琶记》改革,让周砚秋险些被逐出师门。他将传统笛箫伴奏改为丝竹合奏,在吃糠一折中加入梆子腔的哭音。老票友骂他糟蹋祖宗的东西,却在连演十八场后,剧场门口排队的年轻人里混进了当初骂得最凶的老先生。
文革期间被下放养猪场时,他在喂猪间隙用树枝在地上画身段图谱。某个雪夜,看守他的青年偷偷带来半块烧饼,求他教《长生殿》里的密誓唱段。二十年后,那个青年成了省级昆剧院院长。
三、百岁梨园春
2010年,95岁的周砚秋开始系统整理气韵发声法。他要求弟子用仪器测量不同共鸣腔体的振动频率,却坚持数据再好,抵不过观众眼角的一滴泪。这套训练法后来培养出三位梅花奖得主,但老人最得意的,是社区戏班那些能完整唱完《玉簪记》的退休工人。
去年重阳节,周府庭院里的百年紫藤架下,坐着三十多位徒子徒孙。当百岁老人示范《夜奔》中的踢腿卧鱼时,阳光穿过花架,在他月白色长衫上投下斑驳的紫影。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八十载,少年仍在冰天雪地里走着云步,只是身后多了漫天星河般的传承者。
如今走过平江路,偶尔能听见老宅院里飘出改良后的水磨腔,伴着孩童嬉闹声散入江南烟雨。周砚秋常说:戏要活在市井巷陌,才是真的活着。这位跨越世纪的守灯人,终究让那盏差点熄灭的宫灯,化作了满城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