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色山歌里的戏台:听一出壮人唱了三百年的悲欢离合
百色有什么戏曲
百色山歌里的戏台:听一出壮人唱了三百年的悲欢离合
暮色四合时走进百色村寨,必能听见锣鼓声穿透竹林。村头百年榕树下,竹木搭就的戏台前早已围坐层层叠叠的乡亲。台上的老旦身着靛蓝土布衣,鬓角别着木棉花,眼波流转间唱出壮家女子的柔肠百转。这不是普通的山歌对唱,而是壮人用三百年时光酿就的戏曲之魂。
一、岩画里走出来的戏
百色敢壮山上的千年蛙人岩画,定格着壮族先民祭祀歌舞的剪影。当山歌遇上唐宋南戏,便孕育出独特的南路壮剧。清乾隆年间,田林县老艺人黄永贵将邕剧唱本译成壮语,用马骨胡替代了中原梆子,在八桂大地搭起第一座壮家戏台。
这种用壮语演绎的戏曲,保留着壮族古歌特有的勒脚歌结构——每段唱词首尾呼应,如藤蔓般缠绵回环。马骨胡苍凉的音色与铜链、竹柝的脆响交织,合着演员脚下之字形的拾财步,把壮乡的山风溪流都化作了戏文里的韵律。
二、唱尽人间悲欢的土戏班
在百色隆林各族自治县,至今活跃着三十余个民间壮剧团。这些土生土长的戏班,农忙时扶犁耕作,农闲时走村串寨。他们用竹篾编就的盔甲,土布染制的戏服,在晒谷场上演绎壮家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甫娅》。
戏本里藏着壮人的生死观:没有中原戏曲常见的忠孝节义,却处处是稻作民族的生存智慧。老艺人韦文扬说:我们的戏文像糯米酒,要慢慢酿。一出《宝葫芦》演了八代人,每个寨子都能唱出不同的版本,却都离不开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爱情的忠贞。
三、山水间不灭的戏魂
当现代娱乐冲击传统戏曲,百色的戏班却把舞台搭进了中小学校。在田东县布兵小学,孩子们用稚嫩的壮语唱着改良后的《瓦氏夫人》,银饰随着舞步叮当作响。非遗传承人黄光日带着学生用甘蔗渣制作戏偶,让古老的壮剧在指尖重生。
每年三月三,右江两岸的戏台比春笋冒得还快。从专业院团的《百色起义》新编壮剧,到民间戏班的《卜伢斗龙王》,不同声腔在山水间碰撞交融。正如百色市民族艺术研究院院长所说:壮剧不是博物馆的展品,而是流淌在壮人血液里的山水清音。
深夜散戏时,戏班老者卸了妆,露出布满皱纹的脸。他蹲在河边清洗油彩,月光把河水染成银白。几百年来,壮家儿女就这样在戏文里寻找自己的倒影,把悲欢离合都唱进绵绵群山。当马骨胡再次响起,那些关于勇气、爱情与坚守的故事,仍在百色的星空下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