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归巢是戏曲吗为什么

《百鸟归巢》是戏曲吗?一曲千年南音背后的文化密码

每当古筝与洞箫的和鸣在闽南红砖厝中响起,当三弦与琵琶的声韵穿透刺桐城的夜色,《百鸟归巢》的曲调总会让人恍惚:这究竟是凝固在工乂谱上的雅乐遗韵,还是梨园戏台上的一折悲欢?这个疑问背后,藏着千年南音与戏曲艺术间一段未了的文化公案。

一、千年遗韵里的音乐密码

在南音艺人的檀板轻叩中,《百鸟归巢》的工乂谱徐徐展开。这部诞生于宋元之际的套曲,以梅花操为引,借四时景入韵,终章百鸟归巢如百鸟朝凤般恢宏。曲谱中暗藏玄机:琵琶的点挑技法模拟禽鸟振翅,洞箫的颤音勾勒归巢的婉转,二弦的吟猱间仿佛听得见黄昏林间的喧闹。这些音乐密码,正是中原雅乐与闽越古调交融的见证。

泉州南音乐团的林素梅老师手持拍板示范:看这'寮拍'手势,与敦煌壁画中的乐伎如出一辙。的确,南音保持着唐代坐部伎的演奏形制,五人一组的阁旦编制,与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的宫廷宴乐建制惊人相似。当《百鸟归巢》的十三大韵在月色中流转时,我们听见的是活着的音乐化石。

二、戏台内外的艺术分野

在泉州文庙的戏台上,梨园戏《陈三五娘》正在上演。旦角的水袖翻飞间,南音曲牌《因送哥嫂》婉转流出。这种曲中有戏,戏中有曲的交融,常令人混淆南音与戏曲的界限。但细究其里:南音重唱念,戏曲尚做打;南音工于音律,戏曲长于叙事。正如南音名家丁水清所言:南音是文人案头的清曲,戏曲是勾栏瓦舍的戏文。

2016年南音《百鸟归巢》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奏响时,西方观众惊叹于其无词的歌剧。这种误解恰恰凸显南音的艺术特质——它用纯粹的音乐语言构建意象,不似戏曲依赖程式化的表演。当洞箫摹仿夜莺啼啭时,听者脑中自会浮现月落乌啼霜满天的诗境,这种留白恰是中国美学的精髓。

三、非遗活态传承的双生花

在晋江梧林古村落的黄昏,常有这样的画面:归巢的燕子掠过红砖厝的燕尾脊,厝内南音社的丝竹声与隔壁戏台的锣鼓点此起彼伏。这种共生并非偶然,明代《闽书》记载:泉人度曲而外,尤好梨园。南音为戏曲输送音乐养分,戏曲替南音拓展传播空间,二者犹如文化DNA的双螺旋。

当代传承中,这种共生愈发紧密。梨园戏《董生与李氏》创新性地将《百鸟归巢》作为主题音乐,南音新作《凤求凰》则借鉴了戏曲的叙事结构。这种跨界不是简单的拼贴,而是古老艺术面对现代语境的创造性转化。正如南音新秀蔡雅艺所说:我们要做的是让古谱里的凤凰,在当代人的心巢中重生。

当《百鸟归巢》的余韵消散在古城的暮色里,我们终将明白:南音不是戏曲,却与戏曲同根同源;它不是戏文故事,却吟唱着更永恒的生命诗篇。这两种艺术形态如同晋江两岸的东西塔,在千年的海风中遥相守望,共同勾勒出闽南文化的天际线。在这个急管繁弦的时代,或许我们更需要这样的文化坐标,让传统的归巢之声永远萦绕在精神的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