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豫西戏班:油灯下的江湖
百年前的河南一团戏曲
1924年豫西戏班:油灯下的江湖
1924年深秋,豫西巩县老君庙前搭起两丈见方的戏台。班主赵三魁蘸着朱砂往戏牌上写义和班三个大字时,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他们今年第三次改名。十五个行当的戏子挤在后台,青衣月仙正用炭笔描眉,武生庆生咬着麻绳扎靠旗,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褪色的幕布上,像皮影戏里的剪影。
戏班行头箱里藏着半张泛黄的戏单:农历三月在开封相国寺连演二十三天《反徐州》,四月在郑州德化街唱《桃花庵》时台下坐着张大帅的副官,七月暴雨冲毁朱仙镇戏台,价值八十块现洋的蟒袍浸了水。此刻台前坐着穿灰布短打的脚夫、包着蓝布头巾的农妇,还有三个戴瓜皮帽的乡绅,他们面前的条凳上摆着粗瓷茶碗,茶汤里浮着去年的茉莉花。
月仙掀开台帘偷看台下,正对上账房先生老周浑浊的眼睛。这个精瘦老头左手打着算盘,右手握着旱烟袋,怀里揣着班里的全部家当——三块银元四吊铜钱。昨夜他在关帝庙前掷铜钱卜卦,三枚乾隆通宝两正一反,说是利西南,这才带着戏班摸黑走了三十里山路。
鼓师老秦敲响开场锣,武场家伙什儿震得油灯直晃。庆生踩着【急急风】蹿上台,扎着红靠的武生翻起空心跟头,台下爆出喝彩。忽然西边传来马蹄声,十几个扛枪的兵痞闯进戏场,为首的用枪托砸翻茶碗:他娘的,老子剿匪护着你们,唱戏不给军爷留座?
赵三魁抓起铜锣跳下戏台,弯腰时露出后腰的伤疤——那是十年前在商丘唱堂会时挨的鞭子。他堆着笑摸出两吊钱:老总辛苦,这点茶钱...话音未落,子弹擦着铜锣飞过,惊得后台的戏箱哗啦作响。月仙的凤冠穗子缠住了水纱,老秦的鼓槌停在半空,台下观众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
子夜时分,戏班蜷在破庙里分食凉透的菜窝头。赵三魁就着月光修补被子弹打穿的令旗,忽然听见月仙哼《大祭桩》的【滚白】:黄桂英我的泪如梭...三十里外,洛阳城里的戏园正亮着煤气灯,上海来的电影放映队带着《劳工之爱情》招徕观众。油灯下的义和班守着祖传的衣箱,在梆子声里寻找明天的饭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