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的我爱好戏曲是什么

夏夜听戏

蝉鸣渐歇的傍晚,我总爱把藤椅搬到老槐树下。手边是温热的茉莉香片,头顶是漏过叶片的星光,手机里咿咿呀呀放着《锁麟囊》。隔壁小年轻探头问:叔,您这听的什么老古董?我笑着摆摆手,由着程派青衣的水袖在暮色里翻飞。

一、蝉蜕里的童年初见

七岁那年的夏天,供销社的砖墙上贴满《红灯记》海报。李铁梅的红头绳在宣传画里翻飞,像极了隔壁二姐过年扎的蝴蝶结。我跟着父亲去县剧院看戏,木椅硌得屁股生疼,却被台上浑身插满小旗的武将镇住。散场时月光漫过青石板,父亲驮着睡眼惺忪的我,哼着临行喝妈一碗酒,惊起满巷犬吠。

收音机里的戏匣子成了最忠实的玩伴。写作业时偷听《天仙配》,把槐荫树下把子交抄成槐树底下数知了,被班主任逮个正着。那年头,样板戏的唱段比乘法口诀记得更牢靠,连打架都要摆出杨子荣打虎上山的架势。

二、青春期的戏缘流转

十八岁揣着录取通知书去省城,绿皮火车摇晃着《女驸马》的磁带。宿舍熄灯后蒙在被窝里偷听严凤英,耳机线缠得满脖子都是。周末挤在音像店淘越剧《红楼梦》,省下半个月饭钱换回王文娟的黛玉葬花。录像厅里看梅葆玖的《贵妃醉酒》,散场时雪落满肩头,踩着京胡余韵走回校门。

九十年代的文工团下乡演出,跟着同学翻墙去看。台前摆着搪瓷缸子泡的浓茶,台后老生对着斑驳的镜子勾脸。散戏后帮他们收拾行头,班主送我一柄断了穗的拂尘,说是《白蛇传》里用过的道具。那夜月光漫过田埂,水袖掠过稻穗的沙沙声,比任何流行歌曲都动听。

三、中年的戏味人生

四十岁生日收到女儿刻的豫剧CD,她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朝阳沟》全本。车载音响里常放《花木兰》,堵车时跟着常香玉的梆子声打拍子,后视镜里瞧见年轻司机憋笑的脸。去年在社区戏台客串穆桂英,描眉时手抖得画成张飞,倒让台下喝彩声更响亮了。

如今看戏不再纠结板眼,反倒咂摸出台词里的世情冷暖。《四郎探母》里那句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竟与公司会议上的憋闷莫名契合。周末教外孙女比划兰花指,她嫌水袖太长,却把ipad里的虚拟戏服玩得飞起。老票友群里约着云直播,隔着屏幕碰杯,杯中映着不同剧种的月光。

夜露渐重时,手机自动播放到《牡丹亭》。杜丽娘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墙角的夜来香正暗吐芬芳。戏文里的悲欢流过四十年光阴,早酿成了陈年普洱般的回甘。远处传来广场舞的动感节拍,我眯眼摇晃藤椅,任西皮流水的韵脚漫过皱纹——这咿呀了半辈子的老调子,原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