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河南戏曲

豫韵铿锵：六十年代河南戏曲的冷暖人生

1964年秋，开封大相国寺的戏台前挤满了黑压压的观众。台上豫剧名角常香玉正在表演新编现代戏《李双双》，当她唱到做人要做正直人时，台下有位白发老者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个场景折射出六十年代河南戏曲的独特生态：传统与现代交织，坚守与革新并存。

一、幕布后的变奏曲

六十年代初的河南戏曲界暗流涌动。在郑州人民剧院后台，老琴师王保山每天清晨都要用鹿皮仔细擦拭他那把祖传的板胡。这把乐器见证过民国年间豫西调艺人在煤油灯下唱堂会的岁月，此刻却要为现代戏配乐。新派导演主张加入西洋乐器，老艺人们守着传了七代的曲谱不肯让步，化妆间里时常回荡着激烈的争论。

曲剧名伶张新芳在排演《游乡》时遇到了新挑战。这个反映农村供销社工作的现代戏要求演员穿干部装、说方言，她不得不把水袖换成围巾，把韵白改成豫中土话。有次排练忘词，她下意识甩出水袖，惹得年轻演员们哄堂大笑。老观众却注意到，她转身拭泪时，手指依然保持着传统兰花指的弧度。

二、戏台折射人间世

洛阳曲剧团的流动舞台车奔驰在伏牛山区的盘山路上。1965年深秋，他们在栾川县为三线建设工人演出《风雪配》，突降的大雪把幕布冻成冰帘。演员们裹着棉被在卡车里过夜，琴师把胡琴揣在怀里取暖。次日清晨，工人们用铁锹铲出块空地，台上的唱腔与开山炮声在山谷间奇妙共鸣。

豫剧《朝阳沟》在郑州连演百场的盛况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编剧杨兰春为体验生活，在登封曹村住了半年。有次他看见村妇用陶罐汲水，这个画面最终化作银环挑水的经典桥段。老戏迷发现，栓保教银环锄地的身段，分明脱胎于传统戏《花打朝》里的武打动作。

三、薪火相传的执念

在巩县小关镇，72岁的越调老艺人李桂枝每周三雷打不动地给孙辈说戏。她不许孩子们学新派唱法，却偷偷把《李天保吊孝》的手抄本缝进棉袄夹层。红卫兵来收旧戏本那天，她镇定地交出几本现代戏剧本，夜里对着月亮比划了一折《收姜维》的身段。

商丘豫剧团琴师赵金斗发明了土制扩音器——把铁皮喇叭绑在板胡音窗上。这个土办法让传统乐器在现代剧场有了穿透力，后来被二十多个县级剧团效仿。他去世时，枕下压着张泛黄的工尺谱，上面用朱笔写着：高台教化，戏比天大。

幕起幕落间，六十年代河南戏曲人用生命演绎着坚守与变革。那些消失在幕布后的传统程式，化作现代戏里不易察觉的手眼身法；被时代浪潮冲刷的老腔老调，在某个清晨的吊嗓声中悄然苏醒。戏台上的灯火明明灭灭，照见的是中原大地最本真的生命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