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年河南戏曲观摩

锣鼓声中看豫韵：1959年河南戏曲观摩侧记

1959年深秋的开封城，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龙亭湖畔的河南人民剧院门前，来自全省十七个专区的戏曲工作者络绎不绝。他们或背着用蓝布包裹的月琴三弦，或提着油彩未干的蟒袍戏服，操着各地方言互相问候。这场持续十二天的戏曲观摩大会，恰似一幅流动的中原戏曲地图，在古城的秋色里徐徐展开。

一、老戏台上的新光景

南阳专区曲剧团带来的《小二姐做梦》，让老观众们眼前一亮。这个传承百年的传统折子戏，原本充斥着封建礼教的说教，如今却成了展现少女情怀的轻喜剧。饰演小二姐的赵玉凤梳着改良后的双丫髻，把待要寻个俏郎君的唱词念得娇俏可人，台下乡亲们会心的笑声惊飞了院中枣树上的麻雀。

后台的煤油灯下，豫剧老艺人周海水正在给青年演员说戏。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板眼：这《穆桂英挂帅》的'辕门外三声炮'，得唱出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说话间忽然起身示范，六旬老人一个鹞子翻身，惊得旁边整理刀枪把子的小学徒差点打翻油彩盒。

二、幕布后的春潮

商丘四平调剧团的后台最是热闹。化妆镜前摞着新印的剧本，《朝阳沟》三个红字还泛着油墨香。琴师老李调试着新配的板胡，忽然听见幕布外传来熟悉的乡音：这不是咱村王二婶家的三妞？掀帘一看，竟真有几个老乡赶了八十里夜路来看戏。

洛阳曲剧团的年轻编剧小张，揣着笔记本在各个剧场间穿梭。在安阳怀调《花打朝》的演出现场，他记下老艺人独特的踩跷绝技；转到豫南花鼓戏《夫妻观灯》的台口，又被诙谐的灯谜唱段逗得忍俊不禁。深夜的招待所里，他的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豫西靠山簧的悲腔可借鉴。

三、不散的戏韵

闭幕式那日突降秋雨，露天舞台却照常开锣。信阳皮影戏《三打白骨精》的幕布被雨水浸得发亮，操影人王师傅的双手在布幔后翻飞如蝶。台下观众撑着油纸伞，看那光影中的金箍棒划破雨帘，竟比往日更添三分奇幻。

散戏时分，郑州豫剧团的马车陷在泥泞里。许昌越调剧团的武生们二话不说上前推车，不知谁起了个头，两团人竟在雨中唱起了《对花枪》。月琴声混着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鼓楼檐角栖宿的鸽子，扑棱棱飞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这场秋雨中的盛会落幕时，老城隍庙前的戏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那些在幕布后修改的唱词、在油灯下切磋的身段、在雨帘中交融的声腔，早已化作种子，随着巡回演出的马车，撒向中原大地的角角落落。来年开春，当第一声布谷鸟叫醒麦田时，这些种子将在无数个乡村戏台上，绽放出新的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