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戏曲简介

古城墙下的戏台子:烟火气里的保定戏曲密码

清晨五点,保定南关老戏楼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七旬高龄的刘凤鸣老先生对着斑驳的砖墙,一板一眼地练着《潘杨讼》里的老生唱段。远处,直隶总督署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护城河边的早市渐渐热闹起来。这座千年古城,正用独有的方式唤醒沉睡的戏曲记忆。

一、老调的沧桑:燕赵大地的灵魂咏叹

保定老调诞生于元末明初的民间社火,六百年来在冀中平原的麦场里、庙会上生生不息。不同于高亢的河北梆子,老调特有的大悲调像是从黄土地里渗出的叹息,每个拖腔都带着太行山麓的苍凉。1959年,周恩来总理观看《潘杨讼》后赞叹老调不老,这句话成就了保定老调剧团进京演出的佳话。

在安国药王庙会上,老调艺人们至今保持着踩台的传统。农历四月二十八开戏前,须生要赤脚绕戏台三圈,用最原始的仪式与天地对话。这种融入骨血的演绎方式,让《忠烈千秋》里的寇准、《梁红玉》中的韩世忠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二、哈哈腔的灵动:民间智慧的幽默密码

当老调在诉说历史厚重时,哈哈腔却在田间地头播撒欢笑。这个发源于清苑、高阳的稀有剧种,以诙谐幽默见长。演员们踩着蹉步花梆步,将农家生活化作妙趣横生的《影误》《小过年》。最绝的是假声真唱,男旦用真假嗓转换演绎泼辣村妇,活脱脱一幅冀中民俗风情画。

在保定戏曲博物馆里,珍藏着一套光绪年间的哈哈腔戏箱。褪色的蟒袍上还留着当年艺人们即兴发挥时勾画的墨迹,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里,藏着无数令人捧腹的临场创作。这种扎根民间的创作基因,让《顶灯》《教学》等剧目至今仍在乡间焕发生机。

三、丝弦的韧性:跨越时空的戏曲基因

保定丝弦的命脉系于那柄特制的大弦。这种形似板胡的乐器,琴筒足有海碗大小,拉出的音色苍劲如北风穿林。在涞源县大台村,九十岁的琴师王守义仍能奏出《金铃记》里反调的悲怆。他说:丝弦的魂就在这弦索声里,弓子一抖,明朝的故事就活了。

新世纪以来,保定戏曲人将传统基因注入现代剧场。改编自狼牙山传说的《五壮士》,用老调唱腔演绎红色经典;实验小剧场里的《驴肉火烧》,让哈哈腔与脱口秀碰撞出新的火花。更令人惊喜的是,直隶大剧院每月一次的戏曲开放日,总能看到年轻人举着手机追拍老艺人的绝活。

夜幕降临,古莲花池畔的露天戏台又亮起灯笼。台下,白发老者跟着梆子节奏轻叩膝盖,孩童举着驴肉火烧看得入神。六百年的戏曲血脉,就这样在寻常巷陌中静静流淌。当最后一声锣响消散在夜色里,护城河的水波依旧倒映着古城墙的轮廓——这是属于保定的文化胎记,也是中国戏曲生生不息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