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调、梆子、哈哈腔:古城保定藏着多少戏魂?
保定什么戏曲出名好听点
老调、梆子、哈哈腔:古城保定藏着多少戏魂?
清晨六点的保定老城,护城河边总飘着若有若无的吊嗓声。八旬老人端着搪瓷缸子,在垂柳下摆出个山膀身段,唱腔里带着太行山麓的苍劲。这座被燕赵风骨浸润的古城,戏曲早已渗进青砖灰瓦的肌理,老调、梆子、哈哈腔,每一种都藏着北方戏曲的筋骨血脉。
一、直隶老调:黄钟大吕里的燕赵风骨
保定老调不是老旧的代称,而是戏曲史上的活化石。明朝正德年间,戍边将士将弋阳腔与燕赵民歌糅合,在军营中唱出了第一声高亢。这种用真声直吼的唱法,在直隶总督署的飞檐下酝酿出独特的官戏韵味。
老调戏班讲究一桌两椅三面墙的写意美学。金丝绒幕布前,生旦净丑踩着四击头锣鼓点亮相,水袖翻飞间唱尽《潘杨讼》的忠奸较量。当《忠烈千秋》里佘太君挂帅出征的唱腔炸响,观众席间总有人跟着跺脚打拍子。
年过七旬的传承人周淑英至今保持着每天吊嗓的习惯。她的反调唱腔如刀劈斧凿,在直隶大剧院后台教徒弟时总要叮嘱:老调的魂在咬字,要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每个字都唱出棱角。
二、哈哈腔:太行山麓的民间笑泪
沿着唐河往西走,曲阳山坳里飘来带着土腥味的笑声。这就是被誉为北方二人转的哈哈腔,演员踩着高跷在晒谷场上即兴表演,唱词里夹杂着得儿喂的俏皮衬腔,把家长里短唱得妙趣横生。
《顶灯》《摔饭罐》这些经典剧目,活脱脱是太行山民的浮世绘。丑角用白粉在鼻梁画个月牙,旦角头戴野花扎的翠头面,演到夫妻斗嘴处,围观的老乡们笑得前仰后合。可笑着笑着,又抹起眼泪——戏里那些为半斗米发愁的日子,谁家祖辈没经历过?
在徐水区大因村,八十三岁的王锁柱还能唱全本《杨二舍化缘》。老人说:早年间戏班走乡,遇庙会就唱三天三夜,台下摆着乡亲们凑的腌菜窝头,那才叫真听戏。
三、保定梆子:九腔十八调里的江湖气
夜幕下的直隶大剧院灯火通明,河北梆子《钟馗》正在上演。不同于山西梆子的悲怆,保定梆子带着漕运码头的江湖气,唱腔如子牙河水般九曲十八弯。武戏开打时,靠旗翻飞卷起阵阵劲风,把耍牙喷火的绝活衬得惊心动魄。
在安国药市鼎盛时期,梆子戏班跟着药商走南闯北。祁州老艺人李春荣回忆:在关外唱《大登殿》,零下二十度露天演出,胡琴冻得跑调,演员呵着白气唱完,台下扔上来的不是银元是整根人参。
如今裕华路的老戏园子改成了茶馆,但每周二的梆子票友会依旧座无虚席。退休教师张建军拉着自制的梆胡,和着台上的《杜十娘》唱段,闭着眼摇头晃脑的模样,仿佛回到四十年前那个扒着戏台听戏的毛头小子。
当城市的天际线不断刷新,保定人依然守着这份戏味。剧场里白发苍苍的老票友,公园吊嗓的退休职工,非遗传承人带徒时严厉的训导声,都在诉说着:这些穿越时空的唱腔,早与古城的晨钟暮鼓融为一体。下次路过直隶总督署,不妨驻足细听,或许能听见墙缝里渗出的,某个青衣未尽的唱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