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乡野戏台:那些被遗忘的戏曲密码
保定农村戏曲演出有哪些
保定乡野戏台:那些被遗忘的戏曲密码
在保定农村的麦浪深处,暗藏着比赵州桥石纹更古老的密码。当城市剧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时,这里的戏台正被星光照亮——老农卸下锄头勾脸谱,村妇放下针线扎靠旗,玉米地旁搭起的木板台,藏着中国戏曲最鲜活的基因。
一、泥土里长出的戏文
保定农村的戏台从不用水泥浇筑,春种秋收的间隙,两辆拖拉机并排停稳,铺上拆下的门板就是天然舞台。雄县昝岗镇的老艺人王铁柱至今记得,1962年抗旱救灾时,他们在干涸的河床上用麦秸垛垒成戏台,唱了三天《锁五龙》。雨水在梆子声里如期而至,这方草台从此被称作龙王台。
涞水县义安镇的庙会戏最是热闹。赶集的乡民卸下扁担箩筐,随手抄起货郎鼓当堂鼓,卖糖葫芦的草把子扎上红绸就是令旗。当河北梆子《大登殿》的唱腔响起,台下白发老妪的眼角泛着水光——五十年前,她正是在这样的戏台下与老伴定情。
更令人称奇的是蠡县鲍墟镇的棉花戏班。秋收后的棉田里,棉桃成了最好的道具:白棉絮装点出《白蛇传》的云雾,青棉桃堆作《火焰山》的烈焰。老艺人们说,这种棉花戏的起源,要追溯到明朝戍边将士用棉甲排演军戏的往事。
二、戏台上的生命轮回
在徐水区崔庄镇,新生儿满月必请戏班唱《麒麟送子》。有趣的是,戏中麒麟并非传统造型,而是用玉米须编成犄角,高粱秆扎作身躯。当扮演张仙的演员将麦穗撒向观众,抢到麦穗的妇人会细心收藏,待来年播种时拌入自家麦种。
高阳布里村的丧葬戏堪称一绝。灵堂前不唱悲切哭腔,偏要演武戏《长坂坡》。村中长者解释:这是效仿赵子龙单骑救主的忠勇,送逝者英魂闯过阴间七关。戏至高潮处,孝子要赤足跃过七堆炭火,与台上赵云挑落曹将的动作严丝合缝。
最富诗意的当属安新圈头乡的渔家戏。淀上戏台随船漂流,唱到八月十五月光明时,船工默契地将船头调向月亮;演至江心浪打船时,竹篙击水激起层层浪花。老船夫说,这种流水戏台的规矩,还是当年雁翎队传下来的暗号。
三、古调新声的当代传奇
曲阳县灵山镇的石头戏班正在创造新传统。采石工人们把安全帽画成脸谱,用铁钎敲击山岩伴奏,创作出梆子戏《太行新愚公》。粗犷的岩壁回响着开山号子混搭老调的奇特唱腔,竟引得美院学生组团来采风。
在唐县军城镇,留守妇女组成的木兰戏社另辟蹊径。她们把抖音直播搬上戏台,用河北梆子唱《乡村振兴进行曲》。直播间里,老票友教城里人云打拍子,年轻人则发明了弹幕点戏。一场《宝莲灯》演罢,打赏的火箭化作戏台檐角的红灯笼。
最让人动容的是阜平县骆驼湾村的脱贫戏。村民们把易地搬迁的故事编成丝弦戏《新居记》,道具是祖辈用过的陶罐、磨盘。当老支书唱起土坯房换楼房,山泉水通厨房,台下观众齐声接唱党的恩情永不忘,山坳里的回音荡出十里。
这些散落在保定乡野的戏曲密码,正像白洋淀的芦苇深深扎根。当城市剧院上演着高科技舞台剧时,这里的戏台依然用最原始的方式讲述着生命的故事。或许真正的戏曲传承,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而在这些沾着露水与泥土的乡间戏台上。下次若听到远处传来梆子声,不妨循着声音走去——那可能是个正在给棉花地唱戏的老农,也可能是个举着手机直播的村姑,但相同的是,戏文里永远流淌着中国人最本真的悲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