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戏曲的我河南商丘

梆子声里长大的人

商丘的夏天总是裹着麦香和蝉鸣，村口的老槐树下搭起戏台那天，我就知道要收麦了。六岁那年，我踩着板凳扒开后台的蓝布帘子，看见画着红脸的关公正在啃烧饼，油彩沾在饼上，他冲我挤挤眼：妮儿，吃馍不？那缕芝麻香混着油彩味儿，就这样刻进了我的记忆。

**一**

豫东平原的风能卷着梆子声传三里地。爷爷说我们这儿是戏窝子，农闲时节的唢呐能掀翻场院的麦秸垛。十二岁跟着永城柳琴剧团走村串镇，后台的胭脂盒里总落着细沙——那是从芒砀山刮来的汉梁风，混着演员们吊嗓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二**

商丘人唱戏要对着黄河故道喊。我在棉田里练《花木兰》选段时，露水打湿的棉桃是最好的听众。城隍庙戏楼斑驳的砖缝里，能抠出光绪年间的戏票残角。去年清明在火神台庙会，七十三岁的李凤云老师穿着褪色的戏服唱《穆桂英挂帅》，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腕翻转马鞭时，我忽然看见四十年前那个骑着二八大杠送戏下公社的姑娘。

**三**

短视频里的00后姑娘穿着汉服唱豫剧，水袖甩进直播间，惊起满屏打赏的桃花雨。上个月在商丘古城修复的归德府文庙，我看着穿校服的中学生用手机拍下砖雕上的《西厢记》图案。暮色中，应天书院遗址的石碑泛着青光，几个票友正对着包公湖练新编的《商丘赋》，唱词里夹着高铁站和跨境电商园区的名字。

如今我的戏箱里藏着三样宝贝：太爷爷留下的铜制梆子，女儿幼儿园文艺汇演用的塑料花枪，还有去年非遗展演时发的二维码戏牌。周末教社区孩子唱《朝阳沟》，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亲家母唱成巧克力，笑声撞在钢化玻璃幕墙上，和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奇妙地共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