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水袖轻扬时我望见了外婆的眼
爱戏曲爱家人是什么歌
当水袖轻扬时我望见了外婆的眼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老宅的天井里,青苔顺着砖缝蜿蜒,外婆把她的红木戏箱搬到檐下,檀板与云锣在潮润的空气里泛起温润的光泽。十岁的我蜷在竹椅上,看外婆将水袖甩成白虹,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在雨帘中荡开涟漪,却不知这咿呀声腔里,藏着三代人未曾说出口的惦念。
**一、戏台下的观众席**
外婆的梳妆匣底层压着褪色的戏票,1963年国营剧院的座次图上,两个被钢笔圈起的位置,是她与外公的专属。母亲总说外公木讷,可他会连夜排队买《牡丹亭》的票,在散场时把捂在怀里的桂花糖塞给外婆。戏台上杜丽娘的水袖起落间,台下那双总沾着机油的手,正小心翼翼拭去爱人鬓角的薄汗。
**二、霓虹灯下的传承**
我在城市剧场的后台化妆间,对着镜子勾勒柳眉。手机屏幕亮起,母亲发来视频:她正教小侄女绑水纱头面,祖孙俩的倒影映在玻璃窗上,与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叠成奇妙的时空叠影。姑姑你看!稚嫩的手指比着兰花掌,夜色中竟有几分游园惊梦的况味。现代化妆灯下,我忽然看清戏妆油彩里流淌的,原是不曾褪色的家族密码。
**三、鼓点里的团圆**
除夕夜的家庭戏台,八仙桌拼成的简易舞台上,外公留下的蟒袍略有些不合时宜地套在西装革履的表哥身上。电子琴混着檀板声响起时,九岁的小侄儿踩着厚底靴跌进舅舅怀里,满堂哄笑中,我看见外婆悄悄擦拭眼角的泪光。这晚的《锁麟囊》唱得荒腔走板,但薛湘灵那支珠钗,分明在智能手机的闪光灯下流转着旧时月色。
戏台上的幕布终要落下,可那些未唱完的曲牌,早已化作饭桌上的谈笑、视频通话里的问候、异国他乡突然哼起的小调。当我在国际戏剧节谢幕时,望向观众席中那排特意留空的座位——那里坐着穿的确良衬衫的外公、别着白玉兰发簪的外婆,还有举着手机录像的整个家族。原来最动人的戏文,从来不在氍毹之上,而在每个归家时刻,亲人眼中映出的那抹胭脂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