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戏曲的朱姐叫什么来着

老街坊都喊她朱老板

江南梅雨季的清晨,老街的青石板上还泛着潮气。拐角处的老茶馆二楼,总会准时飘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住在这条街二十年的张阿婆挎着菜篮子路过,朝楼上努努嘴:听,朱老板又在吊嗓子了。

**一、阁楼上的戏中人**

街坊们口中的朱老板本名朱韵梅,四十五岁的单身女人。她那间三十平米的老阁楼里,雕花木架上摆着全套《锁麟囊》的戏服头面,褪色的红木箱子里码着上百盘戏曲磁带。每天清晨五点,当弄堂里第一缕炊烟升起,她准会套上水袖,对着斑驳的穿衣镜摆个亮相。

去年中秋,居委会办联欢会。朱姐一段《贵妃醉酒》惊得全场鸦雀无声。描金的折扇在她指尖翻飞,踩着三寸高的厚底鞋,愣是把居委会活动室的水泥地走成了长生殿的玉阶。台下嗑瓜子的王大爷张着嘴,瓜子仁掉在中山装前襟上都浑然不觉。

**二、戏文里的前世今生**

朱姐的戏曲情结要追溯到七岁那年。在皖南小镇的祠堂里,省城来的黄梅戏剧团演《女驸马》。她趴在父亲肩头,看台上冯素珍的红嫁衣被月光染成琥珀色。散场时捡到一片水钻头饰,攥在手心攥出了血印子。

九十年代南下打工潮,十八岁的朱韵梅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别的女工攒钱买的确良衬衫,她把工资全寄给老家县剧团,就为每月收到两盘名家唱段录音带。出租屋的顶灯照着密密麻麻的曲谱笔记,她在缝纫机踏板上练身段,把工业区轰隆的机器声当成锣鼓点。

**三、一个人的梨园**

如今朱姐在社区当保洁员。清晨扫落叶时,扫帚划地的沙沙声合着《牡丹亭》的笛子声,倒像天然伴奏。有回暴雨冲走了窨井盖,她举着长柄伞在积水里摆打渔杀家的身段,硬是拦下三个要蹚水的学生。

去年社区改造要拆老戏台,朱姐头回和街坊红脸。她抱着戏台柱子不撒手,说梁上的雕花是光绪年间老匠人刻的鲤鱼跃龙门。最后文物局的人来看过,还真列入了保护名录。那天整条街都听见她唱《定军山》,七十岁的李会计给她配锣,敲漏了搪瓷脸盆。

暮色四合时,朱姐常坐在阁楼窗口。对面新开的咖啡馆放着爵士乐,她跟着哼昆曲的水磨腔。玻璃幕墙映着穿保洁制服的背影,水袖一甩,恍惚又是那个祠堂里看戏的小丫头。老街坊说,朱老板的戏装在箱底压了三十年,可那份痴劲,比台上任何角儿都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