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窝子里长出的金耳朵——中原大地的戏曲情缘
爱听戏曲的河南人叫什么
戏窝子里长出的金耳朵——中原大地的戏曲情缘
在豫东平原的某个村落,七十岁的李保国每天清晨都会把老式收音机挂在柿子树下。沙沙的电流声里飘出《穆桂英挂帅》的唱腔,老人眯着眼睛打拍子,脚边卧着的黄狗耳朵跟着一抖一抖。这样的场景在河南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那些沉醉在梆子声里的身影有个特别的称谓——戏筋。
一、黄河水泡出的戏嗓子
河南人骨子里的戏曲基因,是黄河水浸润出来的。1953年豫剧大师常香玉捐献香玉剧社号战斗机时,南阳老农王德顺步行八十里,把家里唯一的耕牛牵到募捐处。这种近乎执拗的戏曲情结,在田间地头酿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农忙时的打麦场会搭起临时戏台,收割的梿枷声与梆子声此起彼伏;红白喜事必请戏班,婴儿的啼哭混着《花木兰》的唱段,构成最鲜活的生命礼赞。
方言学家曾在豫西山区记录到奇特的戏曲方言岛。某村落因祖辈痴迷怀梆戏,竟将戏曲韵白融入日常对话,村民问路时会不自觉带上韵脚:这位大姐(zei)——往东走(zou)——第三个口(kou)——。这种语言现象,恰似戏曲文化渗入血脉的明证。
二、戏筋炼成记
戏筋的养成需要三代人的打磨。郑州戏曲茶楼老板赵建军记得,祖父那辈人听戏要自带板凳,散场后把条凳往墙根一靠,就是天然的乐器架。父亲辈在文革时把戏谱藏在腌菜坛底,夜深人静时摸黑哼唱。到他这代人,手机里存着上百段戏曲视频,刷抖音时梆子声与流行音乐奇妙混搭。
洛阳老票友孙爱梅有个绝活:能在公交车报站声中听出豫剧板式变化。她说这是年轻时在纱厂练就的本事,纺织机的轰鸣里,女工们靠唇语交流戏词,竟琢磨出看口型辨唱腔的绝技。这种在生活褶皱里开出的艺术之花,正是戏筋们最动人的特质。
三、金耳朵的新声代
郑州大剧院最近上演的实验豫剧《元宇宙·朝阳沟》,让传统戏迷直呼看不懂。95后编导杨晓雯却认为,当VR技术让银环能穿越到现代都市,当电子乐混搭慢板二八,那些抱怨变味的老戏筋们,其实耳朵正在经历新一轮的淬炼。
在豫北农村,00后网红梆子小胖用直播打赏收入修复了村里的古戏台。他的直播间常出现奇特景象:爷爷辈的票友刷火箭点戏,孙子辈的观众发弹幕科普戏曲知识。这种代际交融的戏曲生态,恰似老槐树发新枝,在互联网时代续写着戏筋传奇。
暮色中的郑州德化街,戏曲茶楼的霓虹与奶茶店的灯牌交相辉映。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自拍杆走过,手机里传出AI生成的豫剧唱段。老茶客们依旧喝着五块钱一碗的毛尖,争论着陈素真和马金凤谁的甩大辫更绝。在这新老声腔的碰撞中,戏筋们用金耳朵过滤着时光,把八百年的梆子声听成了永恒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