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腔烟火味:那些在厨房唱戏的厨子们
爱听戏曲的厨子叫什么来着
戏腔烟火味:那些在厨房唱戏的厨子们
后厨的炒勺声突然停了。
案板前的张师傅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兜里掏出副老花镜。午市刚过,他总要就着灶台边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翻几页包油条的《梨园春》报纸。案板上的面剂子还冒着热气,油锅里的残油滋滋作响,他却早已沉浸在西皮流水的韵律里,指节在面粉堆上敲出板眼。
一、灶台边的戏码头
老北京南城的老饕们都知道,全聚德后厨有位掂勺能唱全本《锁麟囊》的刘师傅。这位鲁菜传人切文思豆腐时,刀尖在砧板上敲的从来不是乱点,而是程派青衣的水袖身段。某年中秋宴,前厅突然要加演堂会,琴师却突发急病。刘师傅解了围裙就上台,一段《春闺梦》唱得满堂喝彩,下台时围裙兜里还揣着半块没片完的烤鸭。
在苏州观前街的松鹤楼,掌灶三十年的杨师傅另有一绝。他雕萝卜花时必要放评弹,说书先生的琵琶声里,萝卜在他手中能开出带吴侬软语的玉兰。有次雕到《白蛇传》断桥相会那段,萝卜芯里竟现出丝丝红线,惊得帮厨的小徒弟直呼许仙显灵。
二、烟火里的韵律
这些戏厨子们常说,炒菜和唱戏最讲究的都是火候。豫剧的梆子声像爆炒,要的就是个脆生;昆曲的水磨腔似煨汤,非得文火慢炖。广州泮溪酒家的李师傅能把粤剧叮板化入煲仔饭的火候,他说锣鼓点是武火,梆子是文火,一段《帝女花》正好焖熟一锅腊味饭。
他们的刀工也透着戏味。京剧武生的起霸化作蓑衣刀法,越剧花旦的云步变成豆腐丝里的涟漪。成都陈麻婆豆腐的传人,竟从川剧变脸悟出七上八下的勾芡绝技——芡汁入锅的节奏,恰似帮腔的哪咿呀嘿。
三、氤氲水袖间
西安回民街的马老三烤肉摊前总围满票友。他的烤炉就是戏台,一把蒲扇摇出秦腔的苍凉,铁钎翻动间羊肉串都带上了《三滴血》的韵味。最绝的是他撒孜然的手势,活脱脱一副挥马鞭的架势,常惹得等串的客人忍不住接唱祖籍陕西韩城县。
这些穿梭在烟火与丝竹间的厨子,把人生炖成了百味汤。天津耳朵眼炸糕铺的赵老爷子说得妙:油锅里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戏台上走一遭,酸甜苦辣全忘了。他炸了五十年糕,也唱了五十年河北梆子,炉火映着皱纹里的油光,倒比台上的油彩更鲜亮。
暮色渐沉时,张师傅合上报纸。面案上待炸的油条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字,像极了戏台上跑龙套的队形。后巷传来胡琴试音的声响,他往面盆里舀水的动作突然带上了韵——原来今晚社区票友排《贵妃醉酒》,他应了去反串高力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