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戏台的梆子声一响,我就知道该往哪跑
爱听的家乡戏曲叫什么名字
老家戏台的梆子声一响,我就知道该往哪跑
我至今记得老屋门楣上褪色的春联,曲奏阳春白雪,声传流水高山,那是爷爷用毛笔蘸着金粉写的。那时我总纳闷,既不是戏台又不是琴房,怎么贴这样的对联?直到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爷爷的收音机里突然蹦出一声辕门外三声炮——,惊得我差点摔了手里的糖葫芦。
一、被豫剧浸透的童年记忆
爷爷的半导体收音机是个方头方脑的铁盒子,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响起锣鼓声。那时我总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钢笔尖在田字格里划拉,耳朵却支棱着听花木兰羞答答施礼拜上。豫剧的唱腔像麦田里的风,裹着黄土的粗粝与黄河水的浑厚,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胡辣汤的辛香。
街口供销社门前的空地就是天然剧场。逢年过节总有人支起红布棚子,老生抖着髯口唱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武旦耍着花枪转圈,枪头上的红缨甩出朵朵流火。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挤在最前排,看旦角鬓边的绢花在煤油灯下颤动,像极了奶奶蒸花馍时捏的枣花。
二、那些藏在方言里的密码
十八岁离家求学,在火车上听见后座大叔手机里传出刘大哥讲话理太偏,鼻子突然就酸了。那些曾觉得土得掉渣的唱词,竟成了辨认老乡的暗号。就像去年在苏州平江路,听见评弹叮咚,吴侬软语化作三弦上的珍珠,虽然听不懂词,却明白那声腔里藏着整个江南的烟雨。
有次在西安回民街,油泼面的辣味里混进一声苍凉的祖籍陕西韩城县,卖镜糕的大娘跟着哼唱,手上的木槌敲打糯米团的节奏都踩着板眼。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戏曲早化作基因密码,流淌在不同地域的血脉里。
三、正在消逝的声音版图
去年清明回乡,发现村口的老戏台改成了快递驿站。爷爷的收音机还在,可旋钮早就转不出清晰的频道。智能手机里能搜到高清的戏曲视频,但总觉着少了煤油灯熏出来的那层光晕。那些能把朝阳沟唱得百转千回的喉咙,现在多在广场上伴着神曲跳健身操。
偶尔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年轻人穿着汉服唱戏腔,弹幕里飞过开口跪DNA动了的赞叹。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趴在戏台边数武生翻跟头的日子,或许乡音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只是换了副皮囊继续生长。就像村头那棵老槐树,树干空了,春天照样抽新芽。
如今走过天南海北,手机备忘录里记满各地戏曲的名字:越剧《梁祝》化蝶时的水袖,黄梅戏《天仙配》里的鹊桥,歌仔戏《陈三五娘》的荔枝香。这些声音像散落大地的星子,连起来便是中国人的精神版图。某个加班的深夜,当耳机里突然响起谁说女子不如男,恍惚又看见爷爷握着毛笔,在红纸上写下那些我不曾读懂的金色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