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山的戏台子,唱的是哪里的乡音?
阿尔山唱了哪里的戏曲
阿尔山的戏台子,唱的是哪里的乡音?
阿尔山的深秋总是来得格外早。天池边的白桦林刚染上金边,山脚下的小镇便传来悠长的胡琴声。这琴音不似江南丝竹的婉转,倒像马头琴的苍茫里掺着几分俏皮,勾得人往镇子东头的文化广场去。走近了才瞧见,戏台上一位鬓角斑白的老汉正甩着红绸扇,踩着十字步唱道:正月里来是新年,纸糊的灯笼挂门前...台下裹着厚棉袄的观众们跺脚取暖,却都跟着调子摇头晃脑。
**一、马背上的戏腔**
阿尔山地处大兴安岭腹地,冬季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蒙古族牧人围着篝火取暖时,总爱哼唱些古老的调子。这些曲调里藏着游牧民族的密码:长调如呼啸的北风,短调似跳跃的篝火,呼麦则像山谷的回响。上世纪五十年代,乌兰牧骑的文艺轻骑兵踏着积雪来到这里,把草原上的《蒙古婚礼》《银碗》等新编戏带进了林海雪原。演员们用马鞍当座椅,把勒勒车改装成流动舞台,硬是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把蒙古剧的唱腔烙进了阿尔山人的记忆。
**二、关东调遇见蒙古调**
开春后,山外的商队顺着洮儿河逆流而上。赶大车的汉子们卸了货,总要到镇上的小酒馆喝两盅烧刀子。酒酣耳热时,不知谁起了个头:提起那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浓郁的东北腔瞬间点燃了屋子。这是闯关东的后裔带来的二人转,带着黑土地的泼辣与诙谐。有趣的是,蒙古族艺人常把马头琴的滑音揉进二人转的曲牌,汉族票友则学着用蒙语衬词帮腔。某年元宵节,镇文化馆排了出新戏《猎人与樵夫》,蒙汉双语唱词你来我往,倒比单口相声还热闹。
**三、林海深处的戏台子**
白狼峰下的鹿村里,至今保留着最原始的祭山仪式。萨满敲响神鼓时,年轻人们戴着桦树皮面具跳起白鹿舞。这舞蹈既非纯粹的宗教仪式,也不是标准的地方戏,倒像是山神与凡人对话的密码。林场退休工人老张头说,六七十年代采伐队常在工棚里演林业工人戏,用油锯声当锣鼓点,拿松果做道具。如今这些即兴创作早已失传,唯有老护林员偶尔巡山时,对着茫茫林海吼两嗓子梆子腔,惊起一群飞龙鸟。
夜幕降临时,广场上的戏台亮起彩灯。蒙古族的长调与汉族的评剧唱段交替响起,穿着蒙古袍的姑娘和系红围巾的大婶并肩坐在条凳上。寒风卷着落叶掠过舞台,台上唱《四郎探母》的老生突然转了个花腔,竟把杨延辉坐宫院唱出了草原英雄史诗的韵味。这或许就是阿尔山戏曲最动人的模样——没有严格的流派分野,不同民族的声腔在群山环抱中自然生长,像混生林里的白桦与红松,各自挺拔又相互依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