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最喜欢的戏曲是什么

竹椅摇啊摇,戏腔绕梁三十年

梅雨刚过的夏夜,院子里的老槐树抖落一身水珠。阿爹照例把竹躺椅搬到廊檐下,那个漆面斑驳的半导体收音机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我蹲在石阶上剥毛豆,忽然听见收音机里传来清越的女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越剧《红楼梦》的宝黛初会!阿爹的躺椅咯吱响了两声,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他总说这段唱腔像江南的梅子酒,初尝清甜,细品却泛着酸涩。五十年工龄的老木匠,竟能把黛玉葬花的眼神说得活灵活现。

半导体里的唱腔转成黄梅戏《天仙配》时,阿爹会突然挺直腰板。他最爱学董永初见七仙女时那句娘子啊——,尾音拖得老长,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有年除夕守岁,他借着三分酒意,拿竹筷子敲着青瓷碗,把整段《夫妻双双把家还》唱得字正腔圆,连隔壁王阿婆都趴在墙头叫好。

最让我难忘的是那年台风天。暴雨把电线杆都刮倒了,半导体彻底哑了火。阿爹摸黑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忽然清清嗓子唱起《牡丹亭》的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月光从瓦缝漏进来,在他银白的发梢跳跃。我才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心里竟藏着满园春色。

前日收拾阁楼,翻出阿爹用香樟木雕的越剧头面。凤冠上的珍珠漆虽已褪色,但每一道刻痕仍透着温润。楼下的老半导体沙沙作响,恍惚又听见那句林妹妹,我来迟了——。窗外的槐花簌簌落在竹躺椅上,像是替谁续着未尽的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