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韵悲声里的千古绝唱:河南戏里的白蛇吊孝
白蛇吊孝河南戏曲
豫韵悲声里的千古绝唱:河南戏里的白蛇吊孝
豫东平原的戏台上,一声悲怆的唢呐划破夜空。油彩浓重的白娘子跪在台前,素白水袖翻飞如雪,大段大段的垛子板唱腔字字带血。台下看戏的老人们早已红了眼眶,他们知道,这折《白蛇吊孝》唱的不是神怪故事,而是中原大地上千年不散的人间至情。
一、古戏台里的水漫金山
在河南戏曲的宝库里,《白蛇传》从来不是简单的神话演绎。豫剧大家陈素真在开封相国寺戏楼首演《断桥》时,将白素贞的哭腔融入了河南坠子的悲音;曲剧名家张新芳在洛阳老城戏园唱《祭塔》,把中原妇女哭坟的调式化入唱段。当这些艺术精粹汇聚成《白蛇吊孝》这折戏时,台上早已分不清是仙是凡。
梆子声咽处,白娘子不再是腾云驾雾的蛇仙。她跪在许仙灵前,用的是一口地道的开封官话念祭文;哭灵时的滚白唱法,分明是黄河岸边寡妇哭夫的调子。那三尺水袖的功夫更见真章——豫西调传人周海水设计跪步甩袖时,专门观察过巩县孝妇送葬时麻衣拖地的姿态。
二、戏文里的人生百味
在豫南唐河县的乡间戏班,老辈艺人传下个讲究:演白蛇吊孝必穿粗布孝衣,发间只能簪朵白绒花。这规矩源自光绪年间,当时周家口瘟疫盛行,戏班班主亲眼见着新寡妇人典当银簪换药钱,从此定下这去华饰,存真情的规矩。台上一声许郎啊——,台下多少观众想起自己送走的亲人。
商丘柳琴戏的《吊孝》别有一番风味。白素贞手持的哭丧棒,实则是两根裹着白纸的柳木棍——这原是豫东治丧的旧俗。当演员用柳棒击地三响,和着大锣闷击,戏台仿佛成了真正的灵堂。某年大旱,杞县戏班在龙王庙前连唱七天《吊孝》,竟引得方圆百里的百姓跟着戏文里的白娘子哭成一片。
三、老腔调中的新魂魄
1998年黄河发大水,尉氏县戏台被淹了半截。老艺人王金斗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唱完《吊孝》,观众就站在堤坝上跟着和。那天的唱腔里多了即兴的咳咳腔,把黄泛区的苦难都揉进了戏文。后来这段录音被中国戏曲学院收作教材,注释里写着:此乃活态非遗的真实样本。
如今在郑州大剧院,青年演员用全息投影重现金山寺场景时,仍要守着老规矩:法海的金钵必须用黄铜打造,敲击时要有种沉郁的嗡鸣。这种对传统的执着,恰如白娘子千年不改的痴情。当3D水幕中升起豫剧的梆子声,新老观众都在同一段唱词里找到了共鸣。
幕落时分,白娘子的素衣渐渐隐入黑暗,唯有那支哭丧棒上的白绸仍在飘动。这绸子在豫剧行话里叫情幡,据说每演一次《吊孝》,就要换条新绸——旧情难忘,新愁又生。中原大地的戏台上,白蛇的故事永远在死生轮回中生长,就像黄河水裹着泥沙,永远在人间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