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里的拉魂腔:淮北人的戏曲乡愁
安徽省淮北市是什么戏曲
老茶馆里的拉魂腔:淮北人的戏曲乡愁
在淮北老城区斑驳的砖墙后,总藏着几处挂着红灯笼的老茶馆。掀开蓝布门帘,迎面扑来的是茉莉花茶的清香,夹杂着胡琴咿呀的弦音。台上老艺人一开腔,沙哑的嗓音里迸发出惊人的穿透力,台下嗑瓜子的老茶客们突然静了下来——这就是泗州戏,淮北人最割舍不下的乡音。
一、运河边的草台戏班
泗州戏的根在汴河古渡。明清时期,往来商船在淮北相城码头停泊补给,南来北往的船工们把各地的曲调带到这里。有年大旱,宿州柳琴艺人邱继礼带着戏班沿汴河卖艺求生,在淮北临涣镇遇见了泗县坠子戏班,两种唱腔在码头的烟火气里奇妙融合。戏班主王二麻子灵机一动,把柳琴换成音色更清亮的月琴,在三句一甩腔的唱法里揉进坠子的悲怆,竟唱得满船商贾泪湿青衫。
这种新唱腔很快在运河两岸传开。老辈人还记得民国初年张大眼戏班的盛况:班主张启明天生异相,双目如铃,在相山庙会上连唱三天《大书观》,把月琴弹断了三根弦。台下挑夫、船工把铜钱扔得戏台叮当响,连巡防营的官兵都挤在人群里抹眼泪。这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让泗州戏有了拉魂腔的别称。
二、月琴弦上的烟火人生
泗州戏的魂在民间。琴师周广才的月琴上刻着九道凹痕,每道代表一个经典唱段。《皮秀英四告》里三更寒窑诉冤情的幽咽,《樊梨花诉堂》中十指连心痛断肠的激越,全凭左手在琴杆上的揉、滑、压、颤。老观众闭着眼听音,就能辨出是《三蜷寒桥》还是《王二英思盼》。
在淮北乡间,至今流传着宁舍三顿饭,不舍小周兰的俗语。上世纪五十年代,名角周兰芳在濉溪县唱《杨八姐救兄》,连演十八场场场爆满。最绝的是哭灵那段,她将三尺水袖舞得如泣如诉,突然一个卧鱼倒地,水袖恰好盖住牌位,看得台下老戏迷把条凳腿都拍断了三根。
三、古戏台的新传承
相山公园里的古戏台重新挂起红绸时,00后姑娘李晓萌正在后台贴片子。这个戏曲学院毕业的姑娘,把抖音直播架在月琴旁边。老铁们看这个‘压花场’身段,讲究的是圆场如风摆柳...直播间里三万人跟着学兰花指。台下坐着的老票友王大爷眯着眼嘀咕:这丫头唱《拾棉花》倒有几分周兰芳的神韵。
在濉溪石板街,每周三的泗州戏大家唱总能聚起老老少少。开茶馆的赵老板把祖传的工尺谱捐给了非遗中心,条件是每周要在店里办雅集。最热闹时,八十岁的琴师和玩摇滚的小伙同台,月琴电吉他合奏《走娘家》,台下喝彩声差点掀翻房梁。
暮色中的老茶馆,胡琴声又起。穿校服的孩子们趴在台边,看老艺人用皱纹里藏着的戏文讲述淮北往事。当《梁祝》的十八相送唱到青山隐隐水迢迢时,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新编的泗州戏RAP,古今唱腔在茶香里交织,恰似运河水永远流淌着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