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车响处大戏正开场——豫地戏曲里的流动盛宴
邦邦车河南戏曲
邦邦车响处大戏正开场——豫地戏曲里的流动盛宴
豫东平原的清晨总被梆子声唤醒。一辆裹着红绸的老式三轮车穿行在晨雾中,车斗里叠着褪了色的戏箱,车把上挂的铜铃铛叮当脆响。这是豫剧老艺人李凤山和他的邦邦车,十里八乡的百姓听见这声响,就知道今晚村口又有大戏开场了。
**一、车辙碾出的戏文**
1948年的商丘夏邑,十五岁的李凤山推着独轮车跟随戏班走乡串镇。车上装着蟒袍玉带、刀枪剑戟,车轴吱呀声里藏着《对花枪》的枪花、《穆桂英挂帅》的令旗。这种载着戏箱走四方的独轮车,老辈人唤作戏车,因行进时木轴撞击车架发出邦邦声,渐渐被叫成了邦邦车。
在豫剧鼎盛年代,一辆邦邦车能装下整个江湖。汝南县的大戏车足有三米长,双层车架分置文场武场,琴师坐在车尾调弦,武生蹲在车头压腿。1956年太康县曲剧团下乡,三十辆邦邦车首尾相接,浩浩荡荡如同移动的戏楼。
**二、车板搭起的舞台**
巩义老艺人王金斗至今记得1953年的那个雪夜。戏班被困双槐树村,村民拆下门板垫在邦邦车上,就着车头马灯演完了整本《程婴救孤》。车板不过八尺见方,老生甩髯口时险些跌落车下,台下观众举着棉被接应,生生用被褥围出个人肉戏台。
这种即兴智慧催生了独特的车台戏。豫南戏班擅演《刘墉下南京》,每到斩国舅的紧要处,刽子手突然从车底钻出,引得满场喝彩。原来邦邦车中空的车架早被改造成暗道,藏人换景全在瞬息之间。
**三、铜铃摇醒的记忆**
2008年豫剧入选非遗名录时,91岁的李凤山正在周口乡间演出。他的邦邦车换成了电动三轮,但车头的铜铃始终没摘。听见铃铛响,就知道角儿来了,沈丘戏迷赵大娘说着,从樟木箱底翻出半张1958年的戏票,票面上印着辆带轱辘的戏车。
如今郑州戏曲公园陈列着最后一辆木质邦邦车,车辙里嵌着七省巡演的尘土,车板上留着二十代艺人的汗渍。每到周末,总见白发票友围着车架比划身段,年轻主播举着手机讲解车轴结构,那斑驳的红漆映着手机屏的微光,恍惚间似有板胡声破空而来。
暮色渐浓时,尉氏县文化广场又响起邦邦车的铜铃声。非遗传承人张卫东改良的戏曲大篷车正缓缓驶来,车顶太阳能板闪着蓝光,车载音响流淌着新编豫剧《黄河谣》。老人们搬着马扎蹒跚而来,孩子们举着糖画追逐笑闹,百年前的梆子声撞上现代光影,在流动的车台上续写着新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