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南路戏曲学校:藏在市井里的梨园传奇
安庆南路戏曲学校怎么样
安庆南路戏曲学校:藏在市井里的梨园传奇
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安庆南路的青石板上,我循着咿咿呀呀的唱腔拐进巷子深处。褪色的朱漆木门前,两个扎着靠旗的武生正在对戏,银枪相碰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这里就是被老票友称作梨园苗圃的安庆南路戏曲学校。
一、把式要练在骨子里
推开练功房的红漆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汗水和松香的特殊气息。十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练早功,压腿的竹杠被磨得油亮,靠墙的刀枪把子上缠着深浅不一的汗渍。校长陈云生说,这里的孩子每天五点雷打不动开始晨课,手眼身法步的根基要练够七年才算入门。
最让我惊讶的是教学大纲里的市井课。每周三清晨,学生们要跟着老师去菜市场观察众生百态:卖鱼贩子抹汗的动作,老茶客端盖碗的手势,这些市井生活的细节都被转化成舞台上的身段设计。去年毕业班的《市井百态图》在青年戏曲节上拿金奖,评委会给的评语是把程式化表演注入了人间烟火。
二、后台比前台更精彩
穿过挂满戏服的走廊,化妆间里飘着茉莉花头油的香气。正在勾脸的张凤英老师是程派嫡传弟子,她给新生上的第一课是听戏。录音机里放着1957年程砚秋先生的《锁麟囊》,泛黄的磁带不时发出沙沙声。现在孩子们听高清录音太多,反而把老艺人藏在杂音里的气口都听丢了。张老师边说边示范着如何用气息托住那个著名的三让椅。
在道具仓库,管理员老周给我展示了他们的百宝箱。褪色的绢花、修补过三十六次的马鞭、光绪年间的点翠头面,每件旧物都有故事。最珍贵的是一把断成两截的青龙偃月刀,这是五十年前武生泰斗李少春在此任教时留下的,他说刀断了可以接,戏断了就接不回了。
三、戏比天大
晚课时间,礼堂里正在排《白蛇传》。演白素贞的姑娘叫小梅,去年母亲生病差点退学,是老师们凑钱垫了医药费。此刻她唱着断桥选段,眼波流转间竟真有千年修行的沧桑。台下,琴师老赵闭着眼睛操琴,突然停下来说:第三句'西湖山水'的'水'字,气要沉在丹田,像打水漂那样荡出去。
散戏后遇到在校三十年的门房秦大爷,他指着墙上泛黄的合影说:98届那个跑龙套的,现在是省团的当家老生;05届退学的丫头,去年带着自创的戏回来巡演。夜色渐深,戏校的灯笼次第亮起,隐约传来吊嗓子的声音,在街巷间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离开时回望这座藏在市井深处的戏曲殿堂,飞檐上的嘲风兽默默守护着六百年的戏曲血脉。这里的每个清晨,依然有人踩着露水踢腿;每个黄昏,依然有琴声漫过粉墙黛瓦。或许这就是传统艺术最本真的模样——不在流光溢彩的舞台,而在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