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三叫什么

【梨园巷里有个程三爷】

老城区梨园巷的巷口总飘着胡琴声。

街坊们说,那是程三爷又在吊嗓子了。其实他本名程德海,在家行三,打从六十年代在国营剧团跑龙套起,老三这称呼就跟了他一辈子。现如今巷子里年轻人见着他,都恭恭敬敬喊声三爷。

清晨五点,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透。三爷踩着千层底布鞋,拎着个印着安全生产的搪瓷缸子往巷尾走。缸子里泡着胖大海,盖子上搁着两颗润喉糖,这是他三十年的习惯。戏台是没了,可老仓库改的老年活动中心二楼,倒被他拾掇出个程家班。

云手要像揽月,兰花指得带风。三爷给六个学戏的娃娃摆弄身段,手里竹戒尺敲得梆梆响。最小的丫头刚满七岁,扎着冲天辫学《穆桂英挂帅》,一个亮相没收住,直接栽进三爷怀里。老头儿也不恼,从兜里摸出块芝麻糖,倒把其他孩子馋得直咽口水。

逢着阴雨天,三爷就爱坐在巷口修戏服。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蟒袍,还是当年省剧团解散时老团长偷偷塞给他的。金线早褪了色,可三爷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补得仔细。路过收破烂的老张头打趣:三哥,这袍子够买三辆三轮车了吧?三爷头都不抬:这是给祖师爷传香火的,能论斤称?

去年重阳节,文化馆来人说要搞非遗传承。三爷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戏折子,蝇头小楷记着《锁麟囊》的身段口诀。结果年轻人捧着手机要录视频,三爷却摆摆手:戏是活的,得口传心授。转身从樟木箱里取出个红绸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面髯口,青、黪、白三色俱全。

今年开春,巷子要拆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三爷蹲在贴满告示的砖墙根下抽旱烟,火星子明明灭灭。隔天却照常带着孩子们练趟马,只是把催马加鞭迷了道这句词,唱得格外苍凉。倒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蟒袍,不知何时挂在了活动中心的梁上,金线在穿堂风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