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菊子叫什么

水袖轻扬处，她叫菊笙

天还没大亮，菊子就踩着露水往村东头去了。晨雾里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调子，像被露水打湿的蛛丝，缠在她绣着并蒂莲的布鞋尖上。这是她跟着张师傅学戏的第三个年头，三年前那个躲在祠堂窗台下偷听《牡丹亭》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踩着碎步把水袖甩出个圆月来。

张师傅总说菊子有副天生的青衣嗓子。那日她正蹲在溪边洗衣服，忽听得远处传来《锁麟囊》的唱段，手里搓衣棒咚地掉进水里，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七彩虹。等她回过神来，双脚已经跟着曲调走到了张师傅的戏班子门口。

小菊子，你这身段得改。张师傅用竹烟杆敲了敲青石台阶，旦角要像柳条似的柔，你这腰板直得跟门栓似的。菊子咬着下唇，把腿架在院里的老槐树上。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月白色的练功服上绣出斑驳的影，汗水顺着脖颈滑进交领里，洇出深色的云纹。

头回登台是在镇上的城隍庙会。菊子对着后台斑驳的铜镜描眉，手抖得把远山眉画成了两团墨云。张师傅往她手心塞了块冰凉的玉佩：记着，上了台你就是杜丽娘。锣鼓声里，她踩着细碎的台步转出幕布，水袖翻飞间瞥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想起昨日在灶前熬药时，阿嬷说戏子是下九流时混着药香的叹息。

那日散戏后，班主递来张红纸。菊子盯着菊笙二字发怔，张师傅的烟杆在青砖地上磕了磕：笙乃雅乐之首，你这嗓子配得上。暮色里，她抱着缀满亮片的戏服往家走，听见田埂上放牛的老汉哼着新学的《游园惊梦》，荒腔走板的调子惊起一滩白鹭。

如今十里八乡都知道，那个能把《孽海记》里的小尼姑演活了的姑娘叫菊笙。只有清晨练完功后，她会蹲在井台边，就着井水吃阿嬷塞给她的芝麻糖，这时从水面晃动的倒影里，还能看见当年那个偷听戏文的小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