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韩姐叫什么来着

梨园巷里的青衣娘子

老城区梨园巷的清晨总伴着水袖破空声。三号院天井里，穿月白绸衫的女人正对着斑驳的砖墙走圆场，青砖上细细的苔痕被她磨得发亮。

我们这些街坊都唤她韩姐。她屋里的八仙桌上永远摆着泡着胖大海的搪瓷缸，红木匣子里收着褪了色的戏单子。那年居委会要拆老戏台盖活动中心，她攥着发黄的地契在街道办守了三天，硬是保下了那方不足二十平的台子。

上元节那晚，韩姐扮上《牡丹亭》的杜丽娘登台。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唱词漫过巷口的梧桐树时，我发现她水袖里缠着绷带——前日搬道具扭伤的手腕还肿着。月光漏过雕花窗棂，她眼尾的黛色在阴影里洇开，恍若真从汤显祖的笔墨里走出来的魂儿。

去年梅雨季，戏台横梁遭白蚁蛀得厉害。韩姐翻出陪嫁的翡翠镯子要当，被闻讯赶来的票友们拦下。如今台柱上那道金漆修补的痕迹，倒成了老街坊们凑份子修缮的见证。

前些天整理旧物，我在她送我的《长生殿》剧本扉页发现褪色的钢笔字：韩素秋赠。这才想起二十年前的报纸上，有位因伤退出省昆剧院的刀马旦，艺名正是素秋。晨雾里又传来吊嗓子的声音，那尾音打着旋儿钻进青瓦缝，惊起檐角几只灰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