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阿姐叫什么

《沪上有个戏痴阿姐:一袭水袖舞半生》

梧桐掩映的老弄堂深处传来婉转的唱腔,七十六岁的陈美娟正对着穿衣镜练习身段。褪了色的绣花帔肩在晨光里泛着旧缎特有的光泽,她脚下那双缀满珠片的彩鞋,还是二十年前上海越剧院名角王文娟亲手相赠的。

陈阿姐,今朝排《红楼梦》还是《西厢记》啊?路过的街坊熟稔地招呼。在静安寺街道,这个把越剧当饭吃的老人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戏痴阿姐。

推开门,三十平的老屋就是座微缩戏台。五斗柜摆满泛黄的戏单,墙上挂着不同时期的剧照,最显眼处是张黑白合影:扎着大辫子的少女与袁雪芬并肩而立。那是1962年,她作为业余演员代表参加全国戏曲汇演,第一次见到偶像时的留影。

那时候学戏要躲着人。陈阿姐摩挲着老照片回忆。父亲是留洋归来的工程师,总觉得唱戏是下九流。她每天天不亮就揣着母亲给的零用钱,坐叮当电车去城隍庙听戏,回来时总不忘带包梨膏糖润嗓子。

改革开放后,她在里弄办起沪上首个民间越剧社。没有经费,就拿结婚时的金镯子换了套锣鼓家什;没有行头,就把被面改成披风,用彩纸叠头饰。最红火时,她们每周在街心花园演出,乌泱泱围三四层人。

如今老伙伴们陆续离场,陈阿姐却愈发忙碌。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练嗓,义务教社区孩子水袖功,还自编了越剧版垃圾分类宣传曲。金玉良缘要分类,宝黛姻缘不可混...这段俏皮唱词在抖音上点击破百万,让年轻人直呼上头。

问她为何这般痴迷,老人抚着珍藏的蟒袍笑道:越剧里有我半辈子的悲欢。你看这金线绣的牡丹,针脚都是故事。说着亮了个卧鱼身段,眼波流转间,依稀还是那个揣着梨膏糖偷学戏的少女。

斜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收音机里正唱着《山河恋》,陈阿姐踩着鼓点转了个圆场,鬓角银丝与珠钗流苏齐飞,仿佛时光从未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