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北京城的梨园门帘:四座戏楼里的戏曲江湖
北京哪里可以看戏曲演出
推开北京城的梨园门帘:四座戏楼里的戏曲江湖
暮色四合时分的京城胡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胡琴声。循着那缕婉转的琴音转进朱漆斑驳的垂花门,说不定就撞见位穿练功服的刀马旦,正端着青花瓷碗在院墙下吊嗓子。这就是北京,六百年的戏台子底下,藏着比故宫城墙更厚重的梨园春秋。
一、长安大戏院:霓虹灯下的老派做派
建国门外的玻璃幕墙大厦群里,藏着座琉璃瓦歇山顶的戏匣子。新老戏迷都认长安大戏院的金字招牌,这里的《锁麟囊》演了二十七年,程派青衣换过六代,但薛湘灵那声春秋亭外风雨暴的哭腔,永远卡在观众心尖最酸软的那处。
三楼的包厢要提前半月预定,常能看见白发苍苍的戏迷戴着老花镜,膝头摊着泛黄的工尺谱跟唱。散场时别急着走,后台出口常有惊喜——去年重阳节,七十九岁的迟小秋裹着羽绒服从侧门出来,被戏迷围住又清唱了段《春闺梦》。
二、梅兰芳大剧院:水袖甩出的新江湖
车公庄大街的现代剧场里,年轻观众占了大半。这里的《霸王别姬》敢用全息投影重现梅老板的虞姬扮相,当程派青衣与梅派传人同台竞艺时,台下举着单反相机的后生们,倒比举着保温杯的老票友更早喊出满堂彩。
地下一层的戏曲图书馆是个秘境,玻璃柜里锁着梅兰芳的戏折原本。某个周末午后,撞见中央戏曲学院的学生猫在角落临摹《贵妃醉酒》的身段图谱,宣纸上的水袖描了又改,竟比台上的演出更耐琢磨。
三、正乙祠戏楼:梁柱间的百年回响
前门西河沿的朱漆戏楼,三百年前徽班进京时就立在这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雕花栏杆上的金漆早褪了色,倒衬得戏台两侧出将入相的帘幔愈发鲜艳。上月昆曲《牡丹亭》在此连演十场,杜丽娘的水袖扫过台前烛火时,真有穿越时空的错觉。
散戏后别急着离开,绕到戏楼后身的四合院。月色好的夜里,常能遇见卸了妆的演员披着外套在院里抽烟,烟头明灭间哼着未尽的戏文,倒比台上的唱段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四、老舍茶馆:盖碗茶里的市井曲韵
前门楼子下的老茶馆,八仙桌配长条凳,跑堂的提着铜壶穿梭其间。每周三下午的京剧票友会最是热闹,穿对襟褂子的老爷子刚唱完《空城计》,穿汉服的姑娘接着来段《红娘》。跑堂的适时续上茉莉香片,戏票钱都含在茶钱里。
去年深秋见过位日本游客,举着翻译器听《四郎探母》,听到站立宫门叫小番那句嘎调时,手里茶碗惊得差点脱手。邻座大爷笑着拍拍他肩膀,往他盖碗里添了颗冰糖——这京味十足的安慰,倒比任何掌声都熨帖。
当最后一声堂鼓余韵散尽,你会发现北京的戏曲魂不在鎏金溢彩的剧院里,而在槐影婆娑的胡同深处,在茶客呵出的白雾间,在戏迷跟着哼唱时颤抖的皱纹里。这些活着的老戏台,正等着每一个推开帘子的人,成为新故事里的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