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梨园的门,听一段百年京腔
北京哪个地方能看戏曲呀
推开梨园的门,听一段百年京腔
推开湖广会馆斑驳的朱漆大门,老戏台上的铜锣忽然锵地一响。坐在八仙桌前的我惊得差点打翻盖碗茶,抬头正见身着明黄蟒袍的杨四郎踩着鼓点踱步而出,后颈上插着的四面靠旗随着台步轻轻颤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魂儿被勾了去。
要说京城听戏的地界,长安大戏院总归是绕不开的。这栋琉璃瓦顶的老戏楼从1937年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二楼包间里至今还留着梅兰芳先生用过的妆台。上个月听《贵妃醉酒》,旦角踩着三寸高的厚底鞋,一个卧鱼下去,满堂的好声差点掀了屋顶。不过要我说,这里的《锁麟囊》才最见功夫,程派青衣那九转十八弯的唱腔,能把人听得心尖儿直颤。
转过琉璃厂西街,正乙祠戏楼总让我想起《霸王别姬》里的场景。这处藏在民居深处的木结构戏楼,观众席不过二十来张太师椅。去年深秋听昆曲《牡丹亭》,杜丽娘的水袖拂过台前雕花栏杆时,窗外恰好飘进几片银杏叶,倒真应了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散场后和票友们蹲在台阶上喝豆汁,听他们讲当年梅葆玖先生在此演《游园惊梦》的旧事,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要说最接地气的,还得数天桥的民间戏班。上周末在德云红事会馆撞见几位老票友,捧着保温杯坐在塑料凳上,听到动情处突然亮嗓接唱,惊得台上武生差点崴了脚。隔壁桌的大爷说这叫捧角儿,顺手递给我半块驴打滚:早年间谭鑫培在这唱《定军山》,茶碗里的水都能给喝彩声震出波纹来。
华灯初上时,前门大街的广德楼又亮起了红灯笼。二楼临街的包厢推开雕花木窗,正能望见正阳门箭楼的剪影。上周听新编京剧《李清照》,看着台上青衣挥毫写下生当作人杰,远处城楼飞檐上的铜铃忽然随风作响,那一刻,六百年的京城仿佛在戏文里活了过来。散戏时掌班递来热毛巾,说下个月要排全本《四郎探母》,问我要不要留个座儿。
走出戏园子,胡同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摸着兜里被茶水浸湿的戏票,忽然想起《红楼梦》里宝黛偷读《西厢记》的章节。原来这京城的戏,从来不只是唱给人听的。那些雕梁画栋间流转的,是半部活的京城志,等着每个推开戏园大门的人,去续写新的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