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庙会唱什么戏曲

老北京庙会里的戏台风云:百年声腔里的市井烟火

正月初一的厂甸庙会,黄铜大锣咣的一声震开晨雾,戏台上的蟒袍玉带在晨曦中泛着微光。老茶客捧着盖碗茶往八仙桌前一坐,京片子混着茉莉花香在空气里飘荡:角儿该上场了!这座矗立了三百年的戏台子,用红漆雕花的栏杆围起一方声色天地,将皇城根下的悲欢离合都揉进了丝竹管弦。

一、庙会戏台上的活化石

北京城九门内外的庙会戏台,藏着中国戏曲最生动的基因图谱。琉璃厂的广德楼戏台,檐角飞翘的歇山顶下,金漆彩绘的藻井把声腔拢成浑厚的共鸣。这种独特的建筑形制,让河北梆子的高亢唱腔能穿透三里长街。老艺人们说,当年谭鑫培在隆福寺唱《定军山》,一声二十年前摆战场的嘎调,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乱飞。

逢年过节的戏码讲究三节五令。正月里必唱《龙凤呈祥》,端午要演《白蛇传》,中秋则搬出《嫦娥奔月》。西单庙会的戏班子里至今保留着破台仪式,开锣前用朱砂在台柱上画符,老净角手持桃木剑驱邪,这套规矩从同治年间传到现在,分毫不差。

二、市井声腔里的百味人生

天桥的杂耍场子边上,评剧坤伶甩着水袖唱《花为媒》,春季里风吹万物生的俏皮唱词,逗得挎篮买年货的小媳妇抿嘴直乐。这种带着唐山泥土味的声腔,在庙会里生生唱成了京评。老戏迷记得清楚,新凤霞年轻时在白云观庙会唱《刘巧儿》,能把自己找婆家那句唱出十八个弯儿,大姑娘小媳妇听得红了眼眶。

护国寺的茶摊前,单弦牌子曲《风雨归舟》正唱到猛抬头见月色昏黄,拉弦的老艺人突然弦弓一转,即兴加了段正月里庙会人挤人,糖葫芦串儿红彤彤,惹得茶客们喷笑鼓掌。这种临场抓哏的本事,是庙会艺人混饭吃的绝活,也是民间戏曲最鲜活的魂儿。

三、戏台内外的人间烟火

东岳庙前的戏班子后台,描眉画脸的旦角捧着豆汁焦圈当早点。十六岁的学徒举着铁枪练把式,枪头红缨扫过香炉,惊起一缕青烟。班主扯着嗓子喊:《长坂坡》开戏前三刻,赵云的行头可熨妥了?门帘外,卖面茶的吆喝声、风车的哗啦声、糖瓜粘的叫卖声,和着胡琴声飘进后台,熬成一锅滚烫的年味儿。

鼓楼前的空场上,票友们自发围成戏圈子。穿棉袍的老先生一段《空城计》唱罢,卖糖葫芦的汉子接上《野猪林》,大雪飘三个字还没唱完,围观人群里突然爆出喝彩——原来是个蹬三轮的车夫亮了一手漂亮的甩发功。这种不分贵贱的戏曲狂欢,才是庙会最动人的风景。

当暮色漫过正阳门箭楼,戏台上的宫灯次第点亮。老生悠长的拖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在胡同里蜿蜒流淌。这些在庙会上传唱了数百年的声腔,既不是阳春白雪,也算不得下里巴人,倒像护城河里的水,裹着市井的酸甜苦辣,流过元明清三朝的城墙根,润透了北京城的魂。今人站在戏台下抬头望,恍惚间还能看见程长庚的髯口、梅巧玲的水袖,在二十一世纪的电子灯笼映照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