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公园里的过把瘾江湖:京剧票友的隐秘狂欢
北京公园里戏曲叫什么来着
北京公园里的过把瘾江湖:京剧票友的隐秘狂欢
清晨七点的陶然亭公园,湖心岛传来穿透薄雾的铙钹声。循着匡七台七的锣鼓点,转过几株垂柳,便撞见二十余位老人围作半圆,正中的老翁甩着三尺水袖,唱腔在晨露中裂石穿云:劝千岁杀字休出口——
这就是老北京人最熟悉的公园戏班,行话叫票友过把瘾。不同于正规剧场里的粉墨登场,这群平均年龄68岁的戏迷在垂柳下搭起江湖,青衣的假发可能露出几缕银丝,老生的厚底靴旁摆着保温杯,但那份痴迷劲头,比专业演员还要炽烈三分。
天坛公园西北角的七星石旁,总能看到个穿灰色中山装的清瘦老者。他腰间别着微型功放机,对着石敢当唱《锁麟囊》,脚底踩着自创的七星步——每步踏在北斗七星的方位,据说这是他从退休天文研究员那儿琢磨出的身段。这样的野生艺术家遍布北京各大公园,有人用太极招式改良武打动作,有人把广场舞扇子改造成戏曲道具。
景山公园万春亭下的戏窝子最见功夫。每周二清晨,穿香云纱的老票友们轮流亮绝活:唱《贵妃醉酒》的张大妈能用假声连翻三个八度,拉京胡的李大爷闭着眼能拉全本《四郎探母》。去年重阳节,他们用智能手机直播唱全本《大登殿》,愣是把昆明湖的游客都吸引到了山脚下。
这些自诩草台班子的老人们,藏着不少深藏不露的高手。玉渊潭唱花脸的王师傅,年轻时是首钢工人,却把裘派唱腔琢磨得比科班还地道;地坛公园拉月琴的赵奶奶,退休前是协和医院护士长,现在能用月琴弹出心电图般的韵律。他们给传统唱段注入市井气息,《空城计》里诸葛亮的羽扇变成了折扇,《红娘》里的棋盘换成了象棋盘。
当暮色漫过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最后一段西皮流水散入晚风。票友们收拾起家什,相约下周老地方见。他们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在晨光暮色中,让流淌了二百年的皮黄声腔,继续在红墙碧瓦间生生不息。这份浸润着豆汁儿味儿的执着,或许正是京剧最本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