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戏韵:一嗓唱尽六百年
北京的戏曲叫什么
京城戏韵:一嗓唱尽六百年
前门楼子的晨光里,飘来一缕悠长的胡琴声。拐进胡同深处,几位老人正跟着收音机里的西皮二黄轻声哼唱,青砖灰瓦间流淌着这座城市最古老的韵律。北京戏曲的根,深扎在这座千年古都的肌理之中,它有个响彻四海的名字——京剧。
一、徽班进京的传奇
1790年秋,一支来自扬州的徽班沿运河北上,他们带着《长生殿》的曲牌,揣着《牡丹亭》的唱本,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座北方都城扎根。乾隆爷的八旬万寿庆典上,徽班艺人的水袖翻飞惊动了整个京城。高亢的徽调与婉转的汉腔在茶馆戏楼里相遇,秦腔的激越与昆曲的典雅在皮黄声腔中交融。
前门外大栅栏的戏园子见证着这场艺术嬗变。三庆班的程长庚在广和楼革新唱腔,把老生行当唱得气贯长虹;四喜班的张二奎将昆曲身段化入武戏,让刀枪把子翻出诗意的弧光。光绪年间的画师沈容圃,用《同光十三绝》的画卷定格了这段黄金岁月。
二、戏楼里的众生相
正乙祠戏楼的雕梁下,生旦净末丑次第登场。老生髯口抖动间,唱的是忠义千秋;青衣水袖轻扬处,诉的是闺阁心事。花脸的一声哇呀呀,震得屋梁上的积尘簌簌而落;丑角的插科打诨,逗得台下八旗子弟喷出嘴里的香片茶。
梅兰芳在吉祥戏院革新《贵妃醉酒》,把花衫的妩媚化作诗意的舞蹈;马连良在长安大戏院琢磨《借东风》,让诸葛亮的羽扇摇出三分天下的气度。戏台虽小,却装得下千军万马;锣鼓声中,道尽了人世沧桑。
三、胡同深处的传承
清晨的陶然亭公园里,吊嗓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十岁的王老爷子正给孙子说戏,孩子稚嫩的苏三离了洪洞县飘过海棠花丛。南锣鼓巷的工作室内,90后设计师把脸谱元素融入潮牌卫衣;798艺术区的现代剧场里,程式化的身段正与多媒体影像对话。
国家京剧院的排练厅灯火通明,年轻演员们对着镜子细抠云手山膀。长安大戏院的夜场依然座无虚席,当大幕拉开,铜锤花脸的一声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依然能激起满堂雷鸣般的好声。这声喝彩,从徽班进京那年响到今天,还将继续响彻未来。
华灯初上,正乙祠戏楼的灯笼又亮起来。台上水袖如云,台下茶香氤氲,六百年的故事在锣鼓点中继续流转。这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着的城市记忆——当胡琴声起,整座北京城都是它的戏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