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看不厌的河南戏曲

老茶馆里听不够的梆子腔

河南安阳老城区的茶馆里,年过七旬的赵大爷每天下午准时来占座。竹帘外的蝉鸣声里,铜茶壶噗噗冒着热气,戏台上红绸一掀,梆子声起,老茶客们立刻放下瓜子,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这不是什么高雅剧场,却藏着中原大地上最动人的戏曲密码。

一、黄河水泡出来的大戏

豫剧《花木兰》里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常香玉的嗓音像把烧红的铁钳,直直捅进听众心窝。这位梨园传奇在抗美援朝时期,硬是带着剧团走遍半个中国,用戏箱子筹款捐飞机。台下观众抹着泪往台上扔银元,那梆子声里裹着黄河水的泥沙气,唱的是家国,更是中原人骨子里的倔。

在洛阳老城,马金凤的《穆桂英挂帅》又是另一番气象。八十高龄登台,头戴七星额子,身扎大靠,一个鹞子翻身激起满堂彩。老戏迷说,看她的戏要带速效救心丸——那唱腔如烈马脱缰,身段似游龙摆尾,能把人魂儿勾到戏里去。

二、市井烟火酿出的曲调

曲剧《陈三两》里的穷书生,抱着把三弦走街串巷。这源自洛阳曲子的剧种,天生带着市井的烟火气。老郑州人说,早年间卖胡辣汤的摊子旁,常能碰见即兴唱曲的艺人。弦子一响,端着汤碗的脚夫、摇着蒲扇的大娘,都能接上两句阳调,那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戏。

豫西的越调则另有一番苍凉。申凤梅大师的《诸葛亮吊孝》,把三国故事唱得百转千回。伏牛山下的戏台子,往往就搭在打麦场上。月光照着金黄的麦垛,老牛在槽边反刍,台上慢板一起,连星星都忘了眨眼。

三、戏箱子里装着的千年

开封清明上河园里,戏班子的红漆戏箱总泛着桐油香。这些传了三代人的木箱,装着绣金蟒袍、点翠头面,更装着师徒口传心授的戏魂。年轻演员清晨五点吊嗓,对着黄河练身段,老师傅说:得让骨头缝里都透着戏味。

如今的新编戏《程婴救孤》,把传统骨子老戏注入现代魂魄。当多媒体纱幕映出甲骨文时,老观众发现,那些刻在龟甲上的符号,竟与台上水袖的轨迹暗暗相合。原来戏曲的DNA,早就写在了殷墟的甲骨里。

暮色中的茶馆,最后一声梆子收住,茶客们却迟迟不愿散去。他们知道,明日此刻,那裹着黄河泥沙的唱腔还会准时响起。这些在田间地头、茶楼酒肆传了八百年的戏文,早不是简单的娱乐,而是中原人用血肉焐热的活态史诗。当年轻人在短视频里刷到豫剧选段时,指尖划过的,或许正是祖辈们留在基因里的文化记忆。